從孤兒到雛妓、小妾,從一個藝術的追求者,到中國高等學府的教授,再到世界藝壇的著名藝術家,她用60個春秋書寫自己的傳奇一生。

  潘玉良(原名張玉良)生於楊州的貧民家庭,一歲時喪父,兩歲時姐姐夭折,到了八歲連和她相依為命的母親也去世。

孤苦伶仃的她被舅舅收養,誰知舅舅好賭成性,為還賭債,喪心病狂的竟然把13歲的玉良騙到蕪湖,賣給了妓院,她拒绝接客,多次逃跑、自殺、上吊毁容都無果而終,換來的卻是老鴇發瘋般的毒打。

没有了做人的尊嚴和自由,她只是老鴇眼裡的賺錢工具,每天迷迷糊糊醒來,她腦海裡只有一句話:我會出去的,我會出去的···

  在妓院第四個年頭,趕上海關監督 潘贊化來蕪湖上任,當地鄉紳為討好他,派玉良去引誘他。
未曾想玉良在跟潘贊化遊玩的過程中,看到正直的他,突然哭訴著跪在地上說出了真話。

“他們把我當魚餌,想引潘大人上鉤,一旦你喜歡上我,就跟你討價還價,好方便貨物通關,否則就告你狎妓不務正業,敗壞你的名聲,我知道大人是正派人,千萬别趕我回去,我只求在你身邊做一個傭人。”

  潘贊化被她的誠實與真情打動,冒着嫌疑,不顧聲譽,在陳獨秀的證婚下,把她納為了二房。

新婚之夜她改張姓潘,一來為了表達對丈夫的感激,二來表示自己新生活的開始。

婚後不久她隨丈夫來到上海,告别傷心地,開始了嶄新的生活。

  在新的環境中她如飢似渴地學習,進步速度令老師震驚,而偶然間經過鄰居洪野先生的窗口,更是她人生的一大轉折。

她發現洪先生在作畫,她屏息静氣地看出了神,盡管每次都是静悄悄,最後還是被洪先生發現了。

  那時洪野是上海美術專科學校色彩學教授,在看到潘玉良臨摹自己的習作後,他大吃一驚,“這哪像一個完全没受過正規教育的人的習作!”

在得到洪先生的肯定後,她激動地一夜未睡,而且在丈夫和老師的鼓勵下,報考了上海美術專科學校。

  在校期間她異常珍惜得之不易的求學機會,每天沉醉在藝術的衝動中,顧不上休息,一幅《裸女》的畫作在師生聯合展覽會上展出,一時引發轟動。

校長親自找她談話:“玉良女士,西畫在國内的發展受到很多限制,畢業後還是爭取到歐洲吧,我給你找個法文教授輔導你。”

  1921年在徵得丈夫的同意和支持後,她隻身前往歐洲,先是求學於里昂美專,後又進入巴黎國立美專,跟徐悲鴻成了同學。

短短兩年後,她的繪畫天賦獲得羅馬國立美術學院繪畫系主任——康洛瑪蒂教授的賞識,直接升入該系三年級學習,成為該院的第一位中國女畫家。

  遠在異國的她哪會知道,國内政治風雲變幻,她丈夫也受牽連丢了官職,本來就少的留學津貼更是時斷時續。

一連四個月没收到家信和津貼,即便節衣縮食,她也不得不餓著肚子上課,身體虚弱地走路都吃力,要强的她不想告訴任何人。

咬咬牙休息片刻,繼續學習!

  1928年結束九年的異國艱辛,帶著學成歸國的圓滿與喜悦,她受聘於上海美術專科學校西畫系主任。

之後還應徐悲鴻聘請,任南京中央大學油畫教授。

  回國後,她第一次畫展,就震驚中國畫壇,此後幾次畫展都是車水馬龍,參觀者川流不息,不少美術青年不遠千里而來,向她討教繪畫技法。
  就在其事業的巔峰期,日本發動侵華戰爭,中國面臨亡國滅種的危機。

她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美術界的義展義賣活動,結果卻受到一些無耻之徒誹謗“妓女不能玷污象牙之塔”。

甚至在第五次畫展中她嘔心瀝血創作的,鼓舞人們抗戰鬥志的大型油畫《人力壯士》,在畫展時被劃破,而且還貼了張紙條“妓女對嫖客的頌歌”。

  出國前的她也曾夢想:下一次以更好的姿態,踏進潘家大門。

誰知即便已是知名教授、畫家,仍不能被潘贊化的大夫人接受。
多次戳她出身低賤的痛處,讓她不堪其辱。

多少年了,有些人還是不肯放過她的過去。

不願意讓丈夫為難的她,借為參加巴黎舉報的“萬國博覽會”和舉辦個人畫展的機會,再次赴歐,而這一去就是整整40年。

  在巴黎她的生活圈子很窄,一個人住在頂樓的小房間,住房兼畫室,生活清苦但是勤於作畫,有時候一天到晚在家作畫都不出門。
她吃不起肉,偶爾會去市場買點别人挑剩的雞爪,即便如此她也堅持給潘贊化一家寄些零用。

在巴黎這樣高消費的城市,她不得不靠賣畫來維持自己的生活,但她不會經營推銷自己,歷年來賣畫較少。

尤其到了晚年,年老體衰,入不敷出,只能靠補助金維持生計,一個人過著無依無靠的日子。

  1960年丈夫病逝,聽到消息的她悲痛欲絕,憂鬱成疾,一心想回國,中法建交更是極大鼓舞了她,她寫信給兒子,讓他辦理回國探親手續,無奈不久“革命”烽烟再起,她終未能成行。

  1977年7月22日,在貧病交迫之中,她默默地離開人世。

40餘年没能和丈夫團聚,最終客死異國他鄉,後人只能將她的衣冠與丈夫葬在一起。

  在她不平凡的一生之中,她留給世人2000多件藝術作品,在美國、英國、意大利、比利時、盧森堡等國舉辦過個人畫展,還曾榮獲法國金像獎、比利時金質獎章和銀盾獎、意大利羅馬國際藝術金盾獎等20多個獎項。

  60年代,法國最大的博物館羅浮宫收藏了她的油畫作品,從此她成為中國第一個進入羅浮宫的畫家

就是這樣一個弱女子,在藝術上的成就絕不亞於齊白石、徐悲鴻,她創造了藝術的傳奇,人們給予她“一代畫魂”的美譽。

的確,作為女人她是悲慘的,生逢亂世,飽嚐生離死别之痛,成就斐然卻依舊不被親人接受;
但作為女畫家她是幸運的,她的顛沛流離,她的漂泊不定,她的眼所觀心所感,都成了她畫筆下無可替代的藝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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