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國三十七年,西元 1948 年,歲次戊子,生肖屬鼠。
今年民國 107 年,我們七十歲,終於等到了從心所欲不逾矩,人生又重新開始的年齡!
出生的時候,正值國家動亂,許多人出生在大陸沿海,襁褓中隨著父母逃難抵台;更多的人,出生在臺灣;歷次聯考放榜的時候,榜單上的“台生”和“渝生”特別多。

  真正有清楚的記憶,是小學以後的事了。
五六歲以前,片片斷斷;依父母們道來,都是家家有一本難念的經。
但是少不更事的好處也在此,生活的艱苦,記憶中不太留痕跡,即使熄燈,停電,空襲警報時看滿天探照燈,和其他任何縮衣節食的日子,在回憶中都美化起來了。

讀書考試,努力向學:
  六歲進小學,民國四十三年,學號 3 字頭,初中 9 字,高中 2 字,大學則是 55 開頭了。
多年求學生活中,我們這一届的學生,碰上教育改革的許多第一次和最後一次。
初進小學,修改教科書。(你看,我們的 Long Term Memory 多麽好呀!)
注音符號由“粉筆,板擦兒”開始。
正式上國語課本第一冊,則是:
老師早,小朋友早。
老師説:小朋友,你們坐好了,我來說故事。
老師說:小白狗,玩皮球,玩一下,咬一口。皮球來了,小狗咬他,皮球去了,小狗追他。

後來二三年級時 “日曆,日曆,挂在墻壁,一天撕去一頁,叫我心裏着急。”
六年級,“海峽的水,靜靜的流,上弦月呀,月如鈎。”
而五年級那一課“武訓興學”,則是課文中背得最是滾瓜爛熟的一篇了。
莫嘆苦,莫愁貧,有志竟成語非假,鐵杵磨成綉花針。古今多少奇男子,誰似山東堂邑姓武人。。。”。
苦讀死背的時候,怎麽也沒有想到數十年後,仍然銘刻於心,永誌不忘。
就連後來中學裏那些打了雙圈的課文,詩詞,也都望塵莫及的。

  政府的普及教育,三級貧戶和達官貴人的子女,同樣的機會讀書;而聯考的公平,更是各憑本事,是一番兩瞪眼的事情。
那時候的上榜率只有 20% 左右;真的是符合了近年來教育改革以後,大家說的笑話:「三十年以前要考上大學很難,現在則是要考不上大學很難」。

  男生服兵役,也是抽籤決定,抽到哪裏,就是哪裏,從來沒有什麽關說的傳聞。

  初中聯考,臺北市女生的作文題目是“雙手萬能”,三科總分 281 分可進北一女,學校只錄取五百名新生。
遠東英語第一冊的第一課,是 “A book. This is a book. A pencil. This is a pencil.” ;開始學“時態”的第一課,則是“Once upon a time, there was a king. His name was Midus.”
後來舉凡讀書授課,經商貿易,洽約會談,都是那時候奠下的中英文的語文基礎。

  省辦高中,市辦初中,從我們的下一届開始。
所以北一女,北二女(後來改名中山),建中,師大附中,成功中學等校的許多學生,直升高中,少了一次聯考。
而初中高中在同一個學校裏唸六年的,我們便是最後一屆了。
北一女有名的儀隊,開始在我們上高中的那一年。
待到大學畢業,這一届的男生,又成爲只要服一年兵役的最後一期;不必經過考試,全都是預官。
次年開始,成功嶺由暑訓改爲寒訓,服兵役兩年,而且大四下要考試決定未來服役時當官還是當兵。

  此外,我們這一届的同學中,還有一件有趣的現象。
前前後後的大學生們,戀愛交友,多是低屆女生和高年級的男生們一起玩;唯獨我們這一届,碰來砰去,不論系別,校別,好像都和同年的人交往。
雖然戀愛中波折起伏,結局難料,但是大學畢業至今,再看周遭老同學們,實在不乏同届要好,從出雙入對到晉結連理,至今平起平坐,相敬如賓的美滿姻緣。
同學們,亦喜歡到這樣的老友家中,關了門可以毫無顧忌,暢所欲言,談前塵往事,細數當年讀書求學,戀愛追求的快樂,傷心或糗事了。
那時候出國留學依親,限制很嚴格,報上結婚啓事中常有新人分在兩地宴客的越洋結婚之事。
而通信與交通的不便,相愛的人苦分兩地,因爲各種因素而解除婚約的,也不在少數。

  我們這一批學生,中學時是受教於江學珠,賀翊新等教育家們。
大學中,又有錢思亮先生當校長(畢業前一個月換了閻振興先生,畢業紀念冊其實早已印好,臨時又插放一頁閻校長的照片),何其有幸。
而沈剛伯,姚從吾,台靜農等國史學大師們,更是尚有幸一睹風采,受教門下。(姚老師教史學方法論,說報上的遺失或尋人啓事等等,都是史料。像這樣的回憶雜文,是否也可以算是“口述歷史”呢?)

  小學時候,男女生同校甚或同班,各校的制服大同小異,頭髮也沒有規定;女生們常是長長的兩條大辮子。
考上初中,新生報到以前,驟然剪短,很是傷心一陣。
隨後六年的齊耳短髮,自然捲的頭髮不准打薄,髮夾就從左耳一直夾到右耳好似髮箍,無怪人人上了大學,或留長或燙捲,迫不及待的求變求新,男生們六年的小平頭,則要等到成功嶺下來以後,才能慢慢留起,梳一個油亮的飛機頭了;出去剪個頭理個髮,洗頭時坐在椅子上要向前低頭沖水洗淨,緊閉着眼睛以免進水。

  中學,規定穿制服,而且婚喪喜慶、旅行出客,都是那一件;但是戲法人人會變,巧妙各有不同。
男生們初中時是大喇叭褲,上了高中,又開始窄褲管。
女生們則是裙長在膝蓋上下隨潮流而變化。
上衣領口要竪起,短袖襯衫的袖邊要淺淺翻起,而長袖襯衫的袖口,則捲上二三褶才顯得神氣。
女生們的白襪子,六年下來,小腿腳踝曬出一截白圈來。
考上大學那一年的暑假,便拼命的急着曬勻了膚色,好改穿皮鞋,搖身一變當大學生。
書包沒有特別規定的女校中,則有一陣子流行提那竹編的方形野餐籃子當書包用。
而足下,則人人一雙球鞋,從高筒黑色,白色打籃球穿的回力牌,到後來白色淺面尖頭,都隨着時代改變而異。
若是加上三年的幼稚園,四年的研究所,我們很多人花了二十多年在學校裏;所以唸書的日子,也格外令人回憶。

  上小學的時候,推行國語,教育民主的概念。
學校裏面有自治小市長的選舉,非常熱鬧。
候選人坐在平日用的桌椅上,被擡著游街示衆,敲鑼打鼓讓同學們認識,爭取選票。
當時的臺北市長是高玉樹先生。

  當年衛生環境不好,砂眼是流行病,小學的級任老師們,除了監督每日例行“手帕,手紙,口罩,茶杯”的晨間檢查外,更是每日早午二次要替患有砂眼的同學們點眼藥。
只是那些手帕,手紙和口罩,每一天由書包裏拿出放回,多半為了檢查,裝模做樣而已,純粹作秀,捨不得用。
手帕摺叠處,一條黑綫;衛生紙破破爛爛,都好像是演戲的道具;唯有茶杯,因爲值日生每日要提大水壺領回一桶脫脂牛奶,每人分一杯補充營養之外,老師也指示要日進八大杯水,那是物盡其用了。
此外和清潔衛生有關的,則是十條中只記得一條的“清潔歌”了:
“衛生第一條,洗手記得牢;飯前大小便後,一定要洗手。”
其他則,好像最後一條是青菜豆腐湯有營養之類了。
那時候,滿街“禁止隨地吐痰”的標語,現在不但臺灣少見,就連大陸上也漸漸看不到了。
全民衛生,顯然日新月異,就連垃圾不落地,也都行之有年了。

  小學讀書時,鉛筆盒裏面除了鉛筆、橡皮、尺之外,一定還有小刀片一個,削鉛筆之用。
而削鉛筆有本事的同學,深受歡迎!削出來的鉛筆,每一枝都修長清爽,不似我手拙,削出來像狗啃的一樣,見不得人。
而月光牌香水鉛筆,則是女同學們的寶貝了。
小刀除了用來削鉛筆意外,便是用來在課桌上刻綫為界,作為劃分領土領空,確保男女授受不親之用.。– 很是破壞公物..
好在那時社會風氣純良,沒有聽說過校園中有什麽殺傷事件;若是今日,那還得了,凶器帶進校園,豈不天下大亂。
所以說一個時代一個時代的演變,冥冥中都有道理。
現代社會暴力事件多,學生用免削鉛筆,倒也少了一項紛爭。
後來漸漸開始用鋼筆,還都是吸墨水式的,一不小心,就是一灘藍墨汁;加上寫毛筆字大小楷時磨墨,和毛筆上飛濺出來的墨汁,白襯衫上面不帶一些斑斑點點的,還真少見呢。

食衣住行,苦中有樂:

  三十年前,曾經有一本“走過四十年”的專刊,完全便是我們成長年代的生活寫照。
那時候,臺北的住屋,都靠近“城中區”。
高中軍訓課打靶,衹有 48 路公車,每隔 30 到 45 分鐘才有一班,開到山脚邊的三張犁靶場。
現在則都是世貿中心熱鬧之區。
同學們有人家住在八德路的,則真似荒郊野外,屋外便是田疇。
日式房子還很多,上玄關要先脫鞋,房子低矮。
而孩子們,則總是按耐不住好奇心,要在那些白色紙糊門上用小小的手指頭去戳幾個洞看看。
那些鋪地的榻榻米,夏日午後,用冷毛巾擦過,躺下全身沁涼舒適。
天氣燥熱時,只能開窗通風;手中搖晃各式的摺扇,羽扇,檀香扇;難得見到一臺桌上型的黑色搖頭電扇,現在已經是古董了。
冬日陰寒,除了穿得厚重,便是屋中放了大炭盆取暖;盆上架著小壺燒水,免得過於乾燥上火,同時又不能忘了把窗子留一條縫,以免二氧化碳中毒;我們則最愛把橘子皮丟進盆中,聞那清香。

  除了喝水,即便是洗臉洗澡,也都要生煤球燒開水。
住在公共宿舍中,都是各家關了房門,在家裏用一個大鋁盆裝水洗澡。
偶爾去公共澡堂,則母親一定在澡盆中先加一大瓶的來蘇藥水,消毒。
工人們騎著拉著板車,堆滿一層層的煤球,挨家送賣;碰到雨季潮濕,煤球用夾子一用力便散落一地,更是需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一個煤球快要燒完了,就要再加一個預乾預熱;起火的時候,更是急躁不得,否則只見黑烟不見火苗,真正欲速而不達。
待到後來有桶裝瓦斯的時候,那就真是家庭主婦的福音了。

  不但是送煤球的,還有收破爛的,以及軍公教人員配給的油鹽麵粉等等,都是·用板車運送。
依照家人的年齡,用“大口、中口、小口”的糧油券去換取。
很多人家都在空地或後院養鷄、養鴨,給自己添加營養或增加收入之用。

  大街上人來人往,牛車也盎然并行。
汽車很少,過街不用擔心,也無所謂路口如虎口之説。
上下學、出客、訪友,以及看電影,多是公車代步。
腳踏車很流行,中學男女生門把座墊擡得高高的,拉風得很。
大學校園中,則是前後載了同學一起趕教室。
特別趕時間的時候,偶爾叫一部三輪車,多雨時候那黑黑重重的帆布雨簾,濕悶的空氣,以及簾外雨中昏黃的街燈,都是難忘的回憶。
大學時,開始有男生起摩托車了,而小本田的機動腳踏車也流行了好一陣子。
計程車則是很晚才有的交通工具了,看着跳表,心驚肉跳,提早下車再繼續走路的事,時常發生。

  滿街上很多拉著小車,或賣針綫家用五金,補鞋修傘,或賣醬瓜小菜甜黃豆,炒花生米的小販。
他們拉著小鈴,或搖著波浪鼓叫賣;從酒干倘賣無?到大餅兒饅頭!
還有按摩女的笛聲,敲碎靜夜的木屐清脆之聲。
還有賣烤紅薯的捲竹筒聲,後來沙利文冰淇淋“卜吧!卜吧”的喇叭聲,都是兒時令人難忘的特殊音響。

  同學老友們,只要坐下來擺龍門陣,尤其是久居國外的,説到最後,總是少不得要談到臺灣的吃。
雖説早期清簡度日,但是對於食物的各有所好,真是難以計數,回味無窮。
上館子打牙祭,有真北平的一鴨三吃。
再不重慶南路峨眉川菜的宮保鷄丁,電影街的周胖子,一條龍的鍋貼水餃和稀粥餡餅,還有我最愛的吳抄手的紅油抄手,以及那時開在我家附近,仁愛路和杭州南路口,後來搬到永康街的老張擔擔麵了。

  水果雖然多,還是以香蕉,鳳梨以及草山橘子最爲物美價廉。
此外木瓜,香瓜等等,以及小小香脆的芭樂,和個頭不大滿是纖維的芒果。
後來返臺,買那攤子上大過手掌的新品種芭樂,卻少了當日清香。

  點心則以東門的”國際西點麵包”,和中山北路的”美而廉”最出名。
遠足郊遊前夕,少不得被父母寵慣一番,去買一兩塊西點麵包,加上一小包牛肉乾,就足夠興奮得睡不着覺了。
蘋果水梨等更是稀有貴重的水果。
偶爾一兩個,都是一家人合而食之(老爸不准說“分梨”),每人一小片,嘗嘗味道而已。
“金雞餅乾”的大鐵盒,則家家喫完了餅乾留下來裝零食,因爲密不透氣,防潮正好。
菜場裏現做現賣的那紅豆餡,圓圓鷄蛋麵粉殼的小餅;那時候沒有人叫得出名字,但是一説又人人都知道,近年來終於被正名 – 車輪餅。
圓環的小吃,更是提起來就人人搶著發言,口沫橫飛了。火車上竹篾子,竹筷子,半個滷蛋,兩片黃蘿蔔的便當,也是憶而難忘,最早的環保午餐盒了。

  飲料中最特別的是那瓶中裝了一顆彈珠的汽水。
要喝以前,還要用手掌一拍,震開彈珠;這一手功夫,還真要一點技巧,小朋友們常要請店家代勞。
如今嘗遍各式飲料,還是最鍾情一瓶清涼的黑松汽水。
“福樂”和”小美”,是“白熊”冰磚與“白光”霜淇淋之後的新起之秀。
而“三葉莊”的芋頭冰,更是北一女放學之後,經常光顧之處。

  中學以前,好像洗米煮飯全靠經驗。
用目視法,洗好米,水加到手掌厚度,大火煮開了再用小火慢燉,很要一點本事和耐心。
後來大同電鍋上市,就量杯刻度,照章行事,沒有什麽學問了。
但是初次使用電鍋時,大家好奇,站在一旁等待,看著它冒蒸汽,“跳起”。
而留學生出國,人人必備;這大同電鍋,極其耐用,除了插座會壞之外,數十年如一日。
很多朋友們家中,都曾經經歷過雖然很想換一個新出品的漂亮電鍋,但是厨房裏那有二三十年歷史的大同電鍋,卻是怎麽用也用不壞,棄之可惜。
節儉成性的家教,讓大家都在買與不買新鍋子間,有過很是糾結的心路歷程。

  以往每一次返臺,心裏縂還想著第二天一早出門,街頭巷口,就可以買一套燒餅油條回來。
“以前”,上班上學以前,到路口製作早餐生意的轉角一站,看著油條新鮮炸起,蓬鬆香脆。
而那菱形芝麻葱花的燒餅,或加油條,或塗黃油果醬,都是結實可口。
看著老闆,捲起衣袖,把一塊塊做好的麵餅,沾上一層油水,貼放進那大桶内層,等它烤乾熟透,再用鐵夾子夾起,回憶中都有趣有情。
現在吃習慣了的酥脆燒餅,還是心中悵然,難找菱形帶葱花,厚厚的,外硬内軟的燒餅了。

  臺大邊門“全成”(現在叫“台一”)冰點中那個聰明伶俐的小女孩,聽說不但早早拿到高學位,也已經為人阿嬤了。
街邊的服務業,包括替學生制服上綉學號的,補尼龍絲襪的,裁縫店做衣服的(那時候很少有成衣賣的),都是和民生直接相關的。

  很少人家有電話,有事聯繫就要提筆寫信。
後來有了限時專送,算是朝發可以夕至,已經非常讓人滿意了。

影視廣播,讀書遊戲:

  説起休閑生活,遠足郊游逰,臺北附近,便是陽明山、新公園、植物園、圓山動物園,加上碧潭汎舟如此而已。
最大衆化的娛樂,是看電影。
大場面寬熒幕的歷史長片,有“所羅門王”、“十誡”、“賓漢”;戰爭片如“亂世忠魂”、“魂斷藍橋”、“最長的一日”,還有首演的“007 情報員”,得獎的“擒凶記”、“弟凡内早餐”等等,都是場場爆滿,還要“欲罷不能,鐵定再延一日”的佳片。
學生們星期六下午,背著書包,到紅樓、新南陽及空軍新生社,一遍又一遍的看“珍妮的畫像”、“黃昏之戀”、“翠堤春曉”和“亂世佳人”等老片子。
考完大專聯考的第二天,與同學相約了去大世界,看剛上片的“真善美”。

  國片則是香港國際,邵氏兩大公司的天下。
每一個月出版的“南國電影雜誌”,是熱銷的副產品。
武俠片先是蕭芳芳的“青城十九俠”,後來才有鄭佩佩的“大醉俠”;而李小龍大大有名的“精武門”、“猛龍過江”等,則都是我們大學畢業出國讀書以後,在紐約中國城看的了。
當然,最轟動不過的是凌波和樂蒂的梁祝;黃梅調便也一時盛行。
我有一位高中英文老師,不但電影看了三四十次,還特別買票一排一號,去看凌波登臺演出,絕對的鐵粉。

  女明星中,林黛、林翠、尤敏、葉楓等都出名,還有一位會唱歌的葛蘭。
男星則屬趙雷、張揚、陳厚、雷震等人。
而李麗華、嚴俊,則已經都是老牌明星了。
臺灣的演員,以亞洲最佳童星,和我們同年的張小燕最出名。
其他如唐寶雲、王莫愁、高幸芝、張美瑤、柯俊雄等人的影齡,都還在她之下。

  電影放映,照例在國歌之後,預告片之前,有一段新聞片。
偶爾有親友們被記者采訪了,就大家匆匆買票趕進電影院看一看。
歷史博物館的禮堂中,常演話劇;但是想來想去,只記得一齣“音容劫”。
復興劇校排名“復”字輩,現在都是名角大腕們的,那時都還是青少年。

  電視到了快上初中了才有。
第一家電視臺是 TTV 臺視,當然都是黑白片。
現場的節目不多,加上當時沒有一例一休,上班上學都是一週六天。
所以星期天中午慎之、關華石的“群星會”,是人人都看的;那首“群星在天空閃亮,百花在地上開放”的主題歌曲,大家朗朗上口。
美黛、冉肖玲、張琪、謝雷、青山、婉曲和夏心等人,都在電視上成名。
鄧麗君還只是偶爾出場露面的小歌手。
而紫薇的雍然大方,咬字清晰及她得意弟子紫蘭的清新美麗,都令人稱道。
至於鳳飛飛,洪小喬等等,都只是後生。
此外,便是愛看的電視影集;最早的“靈犬萊西”,後來的“勇士們”(Combat)、“影城疑雲”(77 Sunset Stripe)、“篷車英雄傳”(Wagon Train)等,六十歲以上的人,想不陌生。
而高三苦讀準備聯考的時候,每週挑選一兩部影集來看,是給自己最大的酬勞,娛樂和享受了。
至於什麽“雲州大儒俠史艷文”,則都是民國六十年以後的事情了。

  在沒有電視以前的所有日子當中,收音機最重要。
晚上最精華的時段,是聼中國廣播公司,中央廣播電臺的八點全國新聞聯播。
此外,六點的兒童時間,白銀阿姨教唱,一直到現在,“醜小鴨”、“妹妹背著洋娃娃”等等,也都還在傳唱。
那首“快樂的孩子愛歌唱”,更是我在開車旅途中,常常會哼起的最愛之一。
每星期天晚上新聞聯播以後的廣播劇,大約是全國軍民同胞們,舉凡有收音機的家庭,都不會錯過的節目了。
而崔小萍、白茜如、徐謙、趙剛等人的大名,才真正是家喻戶曉。
廣播劇之後,九點開始,人人都隨著説一聲“我是丁秉燧,各位聽衆好!“中廣新公園裏的猜謎晚會的現場轉播,誰也不會忘記。

  聼收音機,還有一件大事,便是籃球比賽的實況轉播了。
那時候,好像也沒有其他的運動,除了田徑中,後來有楊傳廣和紀政以外,一直要到我們大學快畢業了民國六十年左右,才有因爲紅葉少棒而興起的棒球運動。
在此之前,就一直是籃球獨霸體壇。
每一年的四國五強籃球賽(日本、韓國、菲律賓的國家代表隊,加上我們自己的克難隊和國光隊),真的是全國瘋狂,每天都守著收音機聼戰況,精彩緊張。
加上有關國家榮辱,更是競爭激烈。
陳祖烈、唐雪舫、羅繼然、李南輝、霍劍平、盧義信,以及香港來的黃國揚等,都是紅極一時的明星球員。
球迷們爭睹風采,熱情不遜於今日粉絲的對待歌星影星。
比賽場地都在總統府前面的三軍球場,四面露天有頂棚,所有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活動,青少年的籃球賽,舞蹈比賽等等,常都在這裏舉行。
每隔幾年來一次的美國白雪溜冰團,亦是在此演出,盛況空前,場場爆滿。
我們初中時日日路過,眼看著被拆了;先是北一女收回改爲學生籃球場,後來就改建為介壽公園了。

  沒有電視,看書的時間也多些。
最早是香港出版的“兒童樂園”,小圓圓和小胖的畫集,最是兒童生活教育的典範。
後來則是“學友”、“良友”,漫畫周刊等等逐漸上市。
四郎、真平、哭鐵面、笑鐵面,在羅大佑那一首“童年”中,也忘不了要提一句。
當然,鏡花緣、紅樓夢、水滸傳、三國演義等經典名著改寫的簡單版本,是考完初中暑假的讀物。
而簡愛、咆嘯山莊、葛萊齊拉等翻譯文學,更是夏日午後消暑時的良伴。
當代文學并不太多,廣播劇中聼王藍的“藍與黑”,還有華嚴的“智慧的燈”。
很有名的一本“籃球,情人,夢”,書名甚是對初中學生的胃口,只是除了書名,完全記不得内容了。
瓊瑤的小説,剛出第一本“窗外”;其他的看到後來,好像都是淅瀝呼嚕的大哭一場的悲劇結束,内容大同小異差不多。
倒是中央日報副刊上,很有幾篇令人回味的文章;其中一篇“白門”,後來在臺南的臺灣文學館中還看到;一直到現在,朋友們聊天,還偶爾會提到,不知究竟寫的是哪一個學校的事情。
再則是民國五十年左右外籍友人狄仁華的“公德心與責任感”,和十多年以後孤影的“小市民的心聲”,前後呼應,直指當時社會中不良的風氣,很得社會中讀者大衆們的共鳴,頗是民族自覺了一番。
後來有一篇逯耀東“再來的時候”,則於民國五十七年在臺大校園中掀起一遍熱潮。

  兒時的回憶中,打籃球、躲避球、打乒乓球時候,點兵點將的分組,玩官兵捉強盜、躲迷藏…當然還有打彈珠、抽陀螺、丟沙袋、玩竹筷子做的手槍、綫陀和橡皮筋做的坦克車等等,此外,便是人人都只會用臺語說的“昂啊標”(圓形紙牌)和“昂啊”(小塑膠人物片)了。

聞歌猶似少年時:

  初中以後,動態活動較少,又加上初學英文,愛聽英文流行歌曲。
父母們最不能忍受我們邊聽收音機邊做功課的“壞”習慣了。
不過,正因為自己親身經歷過,所以後來兒女們如法炮製,歷史重演,我們反而不好苛責了。

  每天晚上七點以後,各家電臺輪流有英文流行歌曲的節目,於是聽完這台聽那台,很不寂寞。
那時候又流行點歌,也還真的有人愛點,聽來聽去,常是那幾個名字,什麽 Seven Lonely Boys 點給 Seven Lonely Girls 聽,等等。
初中時,披頭四剛出道,大人們看了直搖頭,覺得簡直離經叛道。
當然還有貓王也正當紅,不但他的歌多,電影也多..
六十年代的英文歌,每一首說一個故事,抒情敘事,不論獨唱、重唱,由 Blue Moon、Tell Laura I love her,到 Leaving on a Jet Plane,後來成為電影主題曲的 Unchained Melody 等等,都是一把吉他伴着,節拍分明,人人都“可以”唱的音階之內。
所以中學大學時候,同學們常常聚在一起唱歌;誰說一定要有卡拉OK伴唱呢?

  電視中早期演唱英文歌有名的是羅勃蔡、張建萍等人,還有菲律賓來的白蒂娜,一首 The Wedding 是成名曲。
此外便是細腰出名的華怡寶了,國語歌曲唱得甚少,校園歌曲則是我們大學畢業離開校園以後才漸漸發展出來的。

  舞會裏,正值扭扭舞末期,A-Go-Go 開始之初,但是大家還是三步、四步、Jitterbug 和 Cha-Cha;而兩首歌一支舞的規矩,似乎是中國孩子們不成文的規定與慣例。
國外研究所的美國同學,聽到了都引以為奇。

細數往事,歷歷如昨

  中華商場尚未起樓,沿着火車道兩旁黑矮的違章建築中,不知有多少寶物,仿彿阿拉丁神燈也可能藏在一角的灰塵中。
國慶閲兵是大事,坦克車沿着仁愛路兩旁停着,騎坐在爸爸肩頭,也還看得到騎兵隊通過受閲台。
北一女的校園中,因為地近總統府,總是校閲部隊暫駐之處。

  小學四年級時,八二三炮戰開始;我家一位幫傭,就收到通知,她年輕的先生陣亡。
北一女沿街的光復樓,只有三層樓(後來加高成四層,然後又拆去回復到三層);考大學那年,太空人首次登陸月球,臺大的“新生大樓”剛剛蓋好啓用;大學畢業後第二年,退出聯合國,從學校去紐約示威遊行。
讓臺灣經濟起飛,後來繁榮昌盛的十大建設,也是在我們大學畢業以後才如火如荼的開展。

  畢業紀念冊上的題字,寫着“每一瓣青春,在此鏗鏘話別的霎那,悄悄綻放成朵朵回憶的笑馨”。
而年華當真似水,轉眼人生又要“重新開始”。
我們這一批民國三十七年生的,走過求學打工、養家活口,各自不同卻又相似的人生。
從“國家未來的主人翁”、到社會中堅,留守國內的,當過軍中將校,政經教育工商各屆的領袖。
那些帶着兩個箱子,四十四磅行李,背一筒裝X光片,提一個大同電鍋上飛機的年輕人,也都學業事業都卓然有成。
行有餘力,更是致力海外薪傳中華文化。
現在大家完成使命,落葉歸根,職場退休,漸漸開始放慢腳步,放鬆心情,享受辛勞努力輩子之後的小確幸。

  往事當真不堪回首?
我們都很知足,瞭解自己幸運的經歷科技的躍進,享受和平的盛世,不忘情少年,與舊日友朋們時時相聚,一邊紀念那些英年早逝的知交,一邊歡慶生命,珍惜當下,共勉共進。
祝福大家
七十大壽,“生日快樂”!
“有生之日”天天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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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怎麼我寫的文章,放到你那裡了呢?
    也沒自我介紹一下,也沒打個招呼。
  • 不好意思!我們生長在相同的年代,您的文章是朋友傳來,有諸多相同的感觸,因為沒有您的資訊,所以無法聯繫。
    我的部落格只是做為自己生活上的一些紀錄,並未做商業使用,您的大名也不知正確與否,不好意思!如您覺得不妥,我會立即刪除,謝謝!

    濠叔 於 2018/08/09 22:02 回覆

  • 訪客
  • 首先要感謝此文的原作者,寫的太好了,相關的人、事、時、地物彷佛讓我穿越了時空隧道回到了過去,雖然我是36年次的,但文中述說的一切均是我們共同的回憶,沒想到在這兩鬢斑白的年歲還有機會重溫舊夢,感謝作者將往事鉅細靡遺娓娓道來,看完大作我閉起眼睛回憶往事頓時覺得自己年輕不少,心情猶如享用了山珍海味般的滿足,再說一遍謝謝您大作家;
    其次要感謝版主,雖然您在PO文前未事先知會原著,我想您也是無心的,如您所説一時沒有原作者的資訊而無從聯絡,事後也向原作者致意,並表示願意隨時刪文,在這我也看到了版主的誠意,希望原作者海涵。
    關於這篇大作我希望能繼續在網路上流傳,就當作做善事、普渡眾生好了。
  • 生活在台灣相同年代、又相同為台灣打拼出一片天的好朋友:
    我是38年次,出生在顛沛流離年代的澳門,同年舉家來到當年一無所有的台灣,這篇文章作者雷戊白又將我們帶回當年情境,這些都是我們共同經歷過的種種,個人希望跟我們相同年代,現在也都退休的朋友共同分享大家曾經共有過的悸動,才貿然將文章放入我個人部落格中。

    濠叔 於 2018/08/11 16:01 回覆

  • 訪客
  • 這樣吧!坐不改名行不改姓。乾脆自我介紹得了。

    必也正名
    雷戊白
    2016-01-07

    妹妹有一位同學,非常幽默。自我介紹的時候,別出心裁,說:“大家好!我姓馬,ㄇㄚ馬,三聲馬。。。。”注音符號活學活用到了家,人人都記得他!

    我的名字雖然不似他ㄇㄚ馬那樣簡明,其實也不太複雜。自我介紹的時候,會説“打雷的雷,甲乙丙丁戊的戊,黑白的白”。但是,問題時常出在那個“戊”字上。

    熟朋友們叫慣了,知道要讀雷wù白。卻是一旦提筆,就不太有把握了。查字典,戈字部首中有幾個相近的字:

    戊wu:四聲,天干的第五位。
    戌xu:四聲,十二地支的第十一位(當中加上一小橫,如戊戌變法)。
    戍shu:也是四聲,守卫的兵(兵戈加人,當中是一點,如衛戍部隊)。
    戎rong:二聲,與軍事有關的事物(如投筆從戎)。

    每到年底收聖誕卡的時候,最是有趣。戊,戌,戍,戎等等,應有盡有。但是最多的,則是因爲不太確定,又看著當中空空蕩蕩不太放心,於是便在“戊”字當中,似有若無,模棱兩可的輕輕點上那麽一點。不是戊,不是戍,也不完全是戌。是那種考試的時候,讓閲卷老師頭痛,明知不完全正確,卻又不能打 X 扣分的本事。好在數十年來,習以爲常,知道朋友們提筆寄來的情意最爲重要。反正都是“兄弟,敝人,在下,我”,至於怎麽寫,實在也無關緊要。

    還有的朋友們,聯想力特別豐富。因爲先認得了葉陽初,又不清楚我的名字究竟如何寫,往往靈光一閃,覺得我們二人真是“天賜良緣”,因爲“陽初”,所以“霧白”,還直誇獎我們都有很像瓊瑤小説中人物的名字,詩情畫意。其實根本不是那回事。我們各人出生取名在前,相識成婚在後;并不是兩家父母指腹爲婚,先配好名字再談婚嫁的。

    我,也覺得當初祖父母和父母替我取名字的時候,大概也沒有想到這麽多。。。因爲我的名字裏:

    有天(雨),有地(田),有時間(戊子年),有地點(白下-南京別稱),有聲音(雷聲),有顔色(白色),有自然現象(打雷下雨),有天干地支紀年(戊),還帶著一個武器保護自己(戊字部首爲戈)。。。。

    我就很努力的順應天時地利,也對萬事萬物都有興趣;我不怕打雷,也不討厭下雨;我準時,少年時候未曾自恃年輕 (和那個時代背景和家庭環境是有關係的),現在也不覺得要忌諱年長(幸而身體還算健康);近來更倒是仿佛趕上時代,有著“無齡感”。做人做事執著於單純,寧可直中取,絕不曲中求;膚色偏白,著衣佩戴則喜顔色多彩。。。。

    雖然聲音不大,名字在朋友之間也“如雷貫耳”。偶爾,也有朋友説 – “我一直記得你説的一句話” (真的?我説過了什麽?)

    我當然哭過,淚如雨下。病痛的時候,委屈的時候,無助的時候,勞累壓力大的時候 。。。但是擦乾了也就繼續過日子,好漢一條!哈哈!要不然又能如何呢?這一些年的座右銘更是“Tough times don’t last, tough people do!”

    我沒有潔癖,但是人生中大是大非的原則,也不肯有污點,秉承家風,拒絕向貪腐妥協。

    我痛恨不准時,那是浪費自己和別人的時間,而人生不過就是時間點滴的纍積。

    我好打抱不平,會“帶著兵戈”仗義執言。人生路上,一邊遍體鱗傷,受小人磨練;一邊廣結善緣,有貴人扶持。

    名字的含義不完全在自己的計劃之中,人生也是一樣!受老天和祖上庇蔭保護,有屋簷遮蔭避寒,身體健康,常有朋友來訪。

    至于“白”字,辭海上説“古地名,在今南京市西北,亦名白石陂。唐武德時改金陵曰白下,治此。今人沿用为南京之別稱。”

    我的名字,因为父祖的学问,其来有自:

    “雷家,戊子年,出生在南京的一個孩子!”
  • 胡家濠,「家豪」前幾年在台灣好像成了男生相當多人取的名字,但我的濠是有三點水的,這就非常少了。
    民國38年在澳門出生,因為澳門又名濠江,我在族譜上是家字輩,所以得名。直到今年我才弄清楚,和我祖籍安徽績溪相同祠堂的還出了一個名人,胡錦濤。

    很巧,我太太也姓雷,她是41年次的。我們大概就是妳文中所說類似指腹為婚吧,她是我三個月大時所拜乾媽的女兒。

    目前依舊生活在台灣,真的很希望能跟妳成為朋友。
    將妳文章放入我個人部落格,要表達歉意!但就如我回復前一位朋友所說「希望我們相同年代的朋友,共同分享大家曾經共有過的悸動」。
    當然,如果妳認為不妥,我還是會立即將文章移除。謝謝!

    濠叔 於 2018/08/11 16:30 回覆

  • 訪客
  • 雖未七十 所有回憶歷歷在目 感謝勾起幸福念想 我記得流行看白門再見 當時建中生後來作家夏烈寫的 (應該是林海音之子)漫畫書最愛海虹畫的小俠龍捲風 陳定國呂四娘等 民國50年台視開播 當時就有歌仔戲 楊麗花 郭美珠絕配 每次看到12點唱國歌打烊 最常做的是全家聽廣播劇 那時除中廣還有復興電台 每晚聽櫻子姑娘諜報小說 晚間會去國際麵包前買老唐牛肉麵 一碗七元 加三元麵條 全家六口宵夜 總之所有快樂回憶湧上心頭
  • 在我初中之前,連電視都沒有,但大家都有滿滿的快樂。現在大家甚麼都有了,但快樂呢?

    濠叔 於 2018/08/13 23:04 回覆

  • 訪客
  • 金鷄饼干应该是泰康饼干!
  • 訪客
  • 金鷄饼干应该是泰康饼干!
  • 訪客
  • 既然要放,就放全比較好。
    兩篇續集:

    同是天涯三七人,相識何需曾相逢
    雷戊白
    2018-01-11

    寫了一篇”民國三十七年生”,記録成長年代的點滴回憶,原是為自己留一個念想,未料自從上週(2018-01-04)發文與同學們分享之後,承蒙厚愛,紛紛轉傳,一時網上熱鬧得很.

    這一篇的原稿,是1993年,也就是25年以前,在我們45歲的時候寫的.手抄了17頁五百字的稿紙,投去北美的世界日報,很快就被退稿.那是自己花費了太多的時間精力回憶和抄寫的故事,捨不得就這樣丟掉,稿紙便也就一直被封存紙箱一角.同學朋友們說我記性好,其實應該要說,那是我25年以前的記性尚好.

    搬過兩次家,從美國搬到上海,又從上海搬回臺北,終於定下心來過退休的日子.搬家時沒有拆的紙箱陸續打開整理,重見這一份手稿.暮然回首,竟然25年就這般悄悄過去.再度展讀,好多當初記録的事情,自己竟也興”仿彿似曾相識”之感.少年往事,其實都沒有忘記,只是腦中累積了七十年讀書生活的庫存漸滿,日趨淡忘.一旦被提起,便又人生如戲,似真又似夢的重上心頭.再想到馬上過了年就要堂堂邁入七十年歲,不如增刪修改,作為自己過去的回憶和記録.

    一邊打字,一邊體會自己的感覺,真是可以用鄧麗君那一首”甜蜜蜜”的歌詞來形容.每一個時段,每一個細節…..都是…..

    在哪裏?
    在哪裏見過你?
    你的笑容那樣熟悉.
    我一時想不起……
    啊!.......在夢裏!

    =========

    文章重新輸入電腦,也花了很多的零碎時間.幾番考慮,還是先發給聯合報的副刊去試一下.沒有兩天,就收到通知,這退稿的決定,還真是既迅速又果斷!(聯合報系不同的編輯們,對於選稿的抉擇,雖然跨越時空,倒是非常consistent).文章不入主編的法眼,我也很能夠理解.顯然民國37年出生的讀者人數,在他們的訂報人群中,所佔的比例畢竟太少,不符合商業考量.而且編輯自己恐怕也年輕,對於”老人家們”的故事,的確未必就有興趣.難怪要打回票.所以後來有很多同學們建議和希望我向聯合報或中國時報投稿,在此報告,I have tried!一旦經過Line和微信傳閲,又在臉書上放出之後,就更違背投稿的要求了.不過,還是非常感謝大家的厚愛和肯定.

    寫文章對我而言,一向只是自娛娛人.當初也只發給了自己的小學,初中,高中和大學同學們的群組.承蒙不棄,很多人來問是否可以轉傳.反正已經寫好,反正也不可能有稿費可賺了,有人願意轉傳,那是看得起我,是我的榮幸,當然欣然應允.而大家忽然在一篇文章中讀到了當日熟悉種種,難免一時意亂情迷,不知身在何處何時.心情起伏,急於要找人分享.便也只有相同年歲的的同學朋友們,最能夠立即會心會意.於是網上傳閲,一時紛紛.就這樣,同學轉同學,從北一女,到先生的建中,到大家的其他的小學,中學或大學的同學,親朋鄰居,甚至還有一同運動的朋友,一同唱歌的群組,知道有熟人是民國37年左右生的,就都順手轉傳分享了.

    =========

    記憶之門驟然被開啓,各人庫存中”似乎”猶新的事情又不同,於是群組中的討論變得更加豐富有趣:

    有人說,除了砂眼,那時候還有很多人有頭蝨,記得媽媽往頭髮上打DDT的事情;
    有人記得要吃打蛔蟲的藥.(但是後來開始形容蛔蟲種種,就有一點噁心了);
    有人問我既然認得鹿橋,為什麽沒有提起當時最暢銷的”未央歌”?
    而我既然提到了瓊瑤,便有人問是否記得另外一位寫小說的金杏枝?
    講到三葉莊的芋頭冰,難道忘記了新公園的酸梅湯?
    說到英文歌,各人又都有自己喜愛的老歌,Cotton Fields, Five Hundred Miles,等等.
    鄉村長大的說他們沒有喝過脫脂奶粉沖泡的牛奶,城鄉有差距;
    說到小學國語課本第一冊,同學說插圖歷歷在目,但是不記得是彩色還是黑白了.
    馬上又想起來,”桃花紅李花白,對對蝴蝶飛過來”.
    那時候搭飛機是奢望,課本上只有”輪船快,汽船慢”
    而比我小一歲的表弟,更是公然”挑釁”,說遠東課本中教英文時態第一課,我的版本有誤.應該是:
    Once upon a time, there was a king, whose name was Midas.
    但總還是不如同學請我們下鄉去,在田埂中搭起土堆生火烤番薯的回憶有趣;

    ==========

    特別要感謝好幾位”益友”,不但仔細讀過,而且替我將錯別字一一指出,於是才有了後來的(A)版,免我文中謬誤太多,貽笑大方.(唯有看到”臺大全成”冰店”,而非”冰點”的一篇,才是幾經修改錯別字過後的最終版本(AA).)更加倍感溫馨的是同班的同學們,都會在各自的群中,舉手說明真有”雷戊白”其人!並為我正名,雖然名字中性,但是位女同學,不是男生.

    有人發來郵件,或用Line通知,說是我失聯的童年玩伴相認.也有久未聯絡的他班同學,輾轉特來告知讀後心有戚戚.年齡相近朋友們錯綜複雜的關係,更會在相互傳閲的時候,發現原來弟弟的同學,竟然是老友的親戚,世界太小.

    我因為祖父任職台糖,就讀臺北的台糖幼稚園,後來因為母親在鐵路局工作,去上鐵路子弟小學.在北一女的時段中,發現好些曾經是幼稚園的同學.這一次,大學同班竟然收到她曾經在台糖讀小學時候的同學,轉去這一篇文章,意外又有機會和幼稚園的小朋友們重續舊誼.

    比我小四歲和七歲的弟弟妹妹們,也陸續收到各自同學的郵件,或是在不同群組中,有人轉發這一篇,介紹說是某某同學老姐的文章.真的始料未及,讓我意外驚喜,除了能夠讓很多朋友們,引起共鳴,回憶往事,更成為了相互再度聯繫的契機.過了一週,年長四屆的學長,竟然去驚動了”四年級部落格”,輾轉找到外子,再聯絡到我,諸多提點和建議.當然從善如流,酌情改正.

    也有趣事,同學發來其他群中有人繪影繪聲,說我在上海住豪宅,是徐楓蓋的湯臣一品等等.上海居的將近20載,下班就回家,除了週日和臺灣去的朋友們爬山,基本上所有的社交活動都是和國外來訪的故舊好友們餐聚.豪宅之說,雖然承蒙看重,但也實在不知其來何自?於是同學們一方面替我澄清,還我清白.一方面不忘取笑,說”人怕出名,豬怕肥,妳現在是豬公了.”我回答說 – “還好啦!只要不是 - 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 ,就謝天謝地了!”
    .
    大學同學從LA發信來說,”今天收到在公園做運動認識的朋友,他和我們同年,發來戊白的大作,說是她朋友發給她的,看來這篇大作要名揚四海了.”我想了一下,回覆她說 – “同是天涯三七人,相識何需曾相逢” – 不好意思,各位低一級的學弟學妹們,這廂先有禮了.

    當初我們少年時候,社會環境中的物資雖然比之今日匱乏太多,但是充滿希望,充滿期盼,大家都感覺在朝氣和幸福中學習成長.我們受到的教育是”禮義廉恥”,是”立志做大事,不須做大官”.大多數人都是各自努力七十載,堂堂正正,是”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的一代!

    那些鼓勵我繼續再寫的同學們,當然好啊!七十年的種種,無論再怎麽寫,也仍然掛一漏萬.就是等我要邀請大家餐敘的時候,務必賞光,這樣才能集思廣益,提供給我寫作的材料呢!

    承蒙厚愛.再祝 - ”生日”快樂!
  • 其實以您的文筆,以及對當時人、事、物的紀錄,其實根本不必投稿,建議整理出書。以我們年紀應該已經不再是為了版稅及稿費了,但能有系統地留存一些那個年代的片紙隻字,這些都是以後的文物啊!
    我常說,我們是生活在人類歷史上最幸運的一代,在這短短人類進步史中的七、八十年,是有翻天覆地的不一樣!而我們正好經歷了整個關鍵的數十年,看到了過去的“舊”,也享受經歷了人類的“新”,將這些巨大的轉變多做一些紀錄,是我們這一代的責任啊!

    濠叔 於 2018/08/14 06:48 回覆

  • 訪客
  • 記得當時年紀小
    雷戊白

    網路厲害,無所遁形.

    一篇”民國三十七年生”的文章,經由Line的群組,大家紛紛高擡貴手轉傳分享;還有不厭其煩找到郵箱而來聯繫的.感謝備至.既然大家都有興趣,群組中便又有了很多後續的話題,當年食衣住行育樂種種,都可以”講古”.

    有一位學長說”類似這樣的文章所記述者,是我輩”讀書人”在那個年代的生活經歷.許多是軍公教子弟.同時,還有”放牛班”或接受更少教育的同年齡者,他們的生活歷程,能不能歸納成為某(幾)種模式?縱然可以,有人能寫出來嗎?”

    果真是”學長”,見多識廣,考慮週全.即便網上朋友同學們,也多半第一時間就看出:
    作者是女生,着墨北一女的事情較多,沒有提及成功嶺的經歷;
    作者是北部人,沒有涉及南部的情況,或是那些當地著名的小吃
    作者是城裏人,回憶中沒有農村經歷,亦未曾赤腳走在田埂上.
    ……..

    普及教育,是政府當年的德政.用文字記録,然後書寫自己的故事,可以隨心所欲.相信現在從事田野調查,收集口述歷史等等工作的專業人士,一定已經發展出了一套完整的體系和問卷的題目.否則自己沒有親身經歷過,連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從何問起?

    我們因為”讀書識字”,對於過往所有諸多回憶,可以訴諸文字.那些辛苦忙碌,養家活口無暇他顧的人群,沒有這般方便的工具.但是想見鄉間鄰里們,農後圍坐門前,星光月色下講古,話題一旦挑起,應該也是嬉笑感嘆,欲罷不能吧!還有當年負笈海外,遠從東南亞各地來臺讀書的僑生們,他們的經歷,又定有另外不同的故事.

    那些故事(好像要在後面加一個s作為複數,比較更加傳神),不同的場景,不同的感觸,各自不同的經歷,對於未來人生不同的影響;即便記録書寫完成,也還要當事人肯花時間展讀.各自表達和接收的工具不同,或用語言,或用文字,還有圖像.無論用何種方式記載,都會成為未來社會學家們研究考證的史料.(久離中土的化外之民,終於還是不忘回歸到歷史的訓練).

    =========

    說到史料,大二選修”史學方法論”上課時,姚崇吾老師舉例說明分類廣告是第一手史料.現在想想,那真是時代的證明.報尾分類廣告上,除了遺失身份證,學生證,公車月票等等,必須登報掛失才能再申請補辦之外,還有很多尋人啓事.那是戰亂以後,逃難失散的親友們,藉諸報端,登報尋人.更還有很多”警告逃妻”,則是外籍老兵娶妻,而那些原住民或貧苦人家女子,不堪其苦或其他各種原因而逃脫的悲劇.每一個小方塊,都是大時代中悲歡離合的縮影.

    =====

    學校生活

    體罰

    雖然就讀的學校各自不同,但是當時的教材都是統一的.大家所用的課本課文,不出其二,不是正中書局,就是遠東版本.考試題目,出處有所依歸,補充教材也比較少.

    小妹與我差一輪12年,讀到我背誦小學課文的那一段,她興奮的問我們有沒有 – “天這麽黑,風這麽大,爸爸打漁去,為什麽還不回來….”我們兩人就一邊一同背誦,一邊笑得樂不可支,開心極了.真是好的課文就會一直流傳.後來也有其他朋友們說到,自己現在坐六望七之年,竟然還可以把當年小學五年級的”武訓興學”那一課,從頭背到尾,簡直對自己心生敬佩到要”肅然起敬”呢!

    當時初中,高中,以及大專的録取率甚低,時常總録取的比例,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故而競爭一般激烈.名師要出高徒,常用”棒下出孝子”的體罰方式,加強管理與督導.同學們相聚,尤其是談及小學生涯,都會說起”被揍”的往事.無論男老師或女老師,都善用教鞭,或是就地取材,用舊課桌椅上拆下的木板竹條,手心上少一分打一板的悽慘.還有被老師遠遠砸過來一個粉筆頭,又準又狠的直指前額,好像他們都練過一指神功一般,我就有兩位多年不見的中學女同學們,經由談及被老師打手心的方式和方向,發現竟然是小學的同班,快樂得擊掌慶祝.

    如此這般的被體罰和霸凌,怎麽”當事人”說起來都眉飛色舞,毫無悲戚之色呢?也沒聽說有人神經錯亂或不正常了.那時候在學校被修理以後,回家是不敢告狀的.因為當時的父母們,非但不會苛責老師,反而火上加油.若是知道子女們在學校闖禍受罰,無論是否有理,回家常是要再挨一頓的.此類經驗,後來歷經人生挫折的時候,反而成為承受壓力的訓練和本錢了.

    =======

    中小學校

    同學來信”Challenge”我,說當年北一女初中的録取分數是271,而非我在前文中說到的281分,因為她記得自己考了271.5,低分閃過,所以記憶猶新.無論如何,”國語”,”算數”,和包羅萬象的”常識”,平均分數還是都要90分以上.呢.經過向諸位同學們查詢,還是回到281分.很多人都說自己低分閃過,不是剛好281,就是281.5.哈哈,看來我的282.5分,還是很不錯的成績呢!很多同學們除了作文分數以外,其他都滿分100呢.

    當年北一女收500位學生進初中一年級.參加臺北市初中聯考的究竟有多少小學呢?大家就集思廣益了一番:

    公立國民小學:
    老松(當時上萬學生,號稱全世界最大的小學),西門(傳聞中體罰最嚴重的小學),東門,福星,幸安,螢橋,中正,中山,永樂,日新,太平,西松,松山,興雅,三興,龍安,古亭,長安,大橋,大同,雙蓮,蓬萊,日新,景美,還有人提起永和的頂溪國小等等.

    三省小 - 女師附小,北師附小,國語實小,
    私立(號稱貴族學校)的 靜心,復興,再興,
    子弟小學 - 空軍子弟小學,鐵路子弟小學,考試院附設的中興小學.

    這樣隨便加一下,就有三十幾所小學了.也還有很多在外地讀小學到臺北來考初中的小朋友們,大家有緣成為同學,并各自找到一生的好友.善哉!善哉!

    制服

    小學生的制服,好像有一些女生的會偏向日式的傳統,穿着連衣裙.其他都是襯衫配上短裙和長褲.髮型并沒有太大的限制.中學以後則制服統一,男生小平頭,女生齊耳短髮.男生終年都是卡其布的襯衫長褲加上一頂圓圓的大盤帽,女生是襯衫黑裙,每週週會那天和上軍訓課的時候,要穿卡其襯衫和A字裙,然後一頂船形帽.我們初中的時候,還有腰上的一根皮帶,扣環是女童軍的記號(初中上童軍課,高中上軍訓).領口兩邊各自縫上一個圓形校名和年級的牌子.左胸口袋上面要綉學號.北一女因為深色的緑制服,初中綉的學號是什麽顔色記不得了.但是高中日間部是黃色,夜間部是白色.男生們卡其布顔色淺,綉上的學號大概不是黑色就是深藍吧 – 要拜託各位男同學們回憶并確認了.每一年夏天開學以前,要記得去加綉一條槓.我們還有一個長方形的名牌掛在口袋上,年級,班級和姓名,一應俱全,無所遁形.

    北一女上體育課,要換運動褲.那時候規定要穿黑色”燈籠褲”,現在看起來真的蠻”古老”的,完全是時代的產物.當時倒也沒有人去多想,反正大家都一樣的”土”.

    市面上很少賣成衣,大家勤儉度日,一套制服從春天穿到冬天,從早上穿到晚上.若是任何”出客裝”或”便裝”,則不是能幹的母姐們會操作縫紉機自己量身製作,就是買布找人做.西裝和旗袍師傅很搶手.隨着母親去綢緞莊買布料挑布料,是很有趣的事情,但是布料中用的化學原料,又特別的刺眼,很不舒服.西門町又有很多”委託行”,賣那些國外帶進來寄賣的”洋服”.想來那時候跑單幫的人還很多哦,有生意眼光呢!實在那些年代出國是一件大事,出入境是非常嚴格管制的.

    我們大學後段,開始流行迷你裙,接着又有Maxi拖地的長度.開始有人穿長筒靴,也很流行”洞洞襪”!大學畢業以後的那幾年,女生們流行”荒野大鏢客”穿的Poncho!一件大披風套頭而下.

    學生們都穿球鞋,不透氣,所以非常”有味道”.最早還都是高筒的黑膠球鞋,後來才有女生們的白色球鞋.當時最有名的皮鞋店,就是”生生皮鞋”.

    升降旗,課間操和童軍課

    小學中學是都有全校集合的升旗典禮,降旗則好像都是由校工們處理.中學的升旗典禮,由樂隊奏國歌,學生們要唱出聲來.然後樂隊奏國旗歌,各班輪流派代表負責升旗.都習以為常.下雨天不需要集合,就很樂了.然後第二節下課的時間,還有課間操,有體操隊的同學在臺上帶操.那時候大家敷衍了事,愛動不動的.舉手投足,一點都不到位.現在想來,若是還記得其中一招半式,都可以用來作為自己平日在家隨時可以鍛煉的暖身操,舒筋健骨,養生之用.

    後來去學書法,就總是想到小學時候磨墨寫毛筆字.中學時候除了要寫大小楷之外,每一週還有作文課和寫週記,也都要用毛筆.週記中要找報紙,必須要抄録幾條時事新聞.那時候真的嫌煩,現在看到年輕人完全不知天下事,才體會了學校當時制定教育制度時,各位師長們的先知先覺.也可見教育界在上者的決定,是多麽的影響到年輕學子的知識和見地.

    初中要上童軍課,學到很多生活的技能.那些繩結,旗語,日行一善等等,到現在雖然記憶不完全,可是回憶起來,都會微笑.學校還安排露營,到當年學校的”新店分部”去.睡在並排的課桌上(竟然從來沒聽過有人一翻身掉下來,也是仿彿練過功一樣呢!),還要採買烹煮.偶爾有照片保留下來,都是黑白的版本.拼湊起來的記憶,竟然還有人記得每一個小隊各自提供的”美食”.集思廣益真是重要啊!

    高中女生上家事課,烹飪,蒸烤(啊!那些烤麵包和蛋糕的香味啊!想到都會微笑的事情),縫紉(女紅的本事,高下不同,幾家歡樂幾家愁!).男生就是工藝課了,少不得用工具和木料敲敲打打一番.

    高中要上軍訓課.大概因為自己是軍人子弟,所以覺得要去踢正步或打靶,都是很有趣的事情.對於紀律化的要求,也認為理所當然.就是上課那天要記得帶一套軍訓服的事情,時常會忘記,時常要去向隔壁班的同學借用.

    ==========

    刻鋼板,做壁報海報

    當時是沒有複印機的.公文有專人用古老的中文打字機(那真是一個有學問需要學習并苦練才能操作的機器).平常老師要發講義,印考卷,學生想要印歌譜等等,就都要”刻鋼板”,字寫得漂亮的同學們最吃香 (當然也就最辛苦),用一支尖尖”鋼”頭的筆,逐字刻寫在一張蠟紙上,然後人工用油墨和滾筒,逐張印刷.

    當然,上課的筆記要自己邊聽邊抄.逃了課要向同學借筆記來,也還是要自己親力親為,逐字抄寫.沒有複印機,雖然麻煩花時間,但是這樣抄一遍,也至少在腦子裏走一遍.

    中學裏,有壁報比賽,那些班上善畫善寫的同學們,就都被選為學術股長,負責製作壁報.通常他們在課後或週末,要到學校去加班加點的工作.

    大學裏,各個社團主辦活動,招生,登山,講座,音樂會等等,也都要依靠那一些有藝術才能的同學社友們操刀,然後在校園中選擇往來人多的地方擺設,廣為宣傳.時代不同,凡事都克難.

    =====

    當年的很多事情,自己沒有什麽選擇.特別是大專聯考填了志願才考試,放榜的時候,完全憑分數多少配合填寫志願的學校和系別順序,依次分配.除了那些各高中的高材生保送以外,聯考對於廣大的考生們,其實非常公平.實力好的學生也許偶爾有人失常,但是準備不足的,卻是絶對不可能僥倖上榜.就這樣,後來的同班同學們”被”分發成為同窗,也真的是前世的緣分了.

    兒時記憶

    小朋友們的用具都是竹子做的,嬰兒的搖籃,床墊可以升降類似”play pen”的小床,小椅子,小板凳等等,都是竹製產品.

    還有可以推着走路,前面”小鷄吃米”不斷點頭的學步車 /
    裝了水可以吹出哨子響聲的小鳥 /
    放在水杯上,利用平衡會低頭喝水的小鳥 /
    小塊木片利用繩子穿載的不同,可以上下不斷翻轉的玩具 /
    竹篾子加一根細竹子,用手一轉就飛上天的的蜻蜓 /
    爸爸媽媽會利用手指和光影,在墻上做小狗,蝴蝶等等,那時候簡直崇拜,嘆為觀止.後來自己為人父母,便也依樣畫葫蘆的賣弄,表演給孩子們看!

    遊戲,運動和興趣

    說起遊戲,多半是小學以前的活動.說穿了,多半家庭沒有錢買玩具,市面店家中除了油漆了彩色的積木,也不太記得有一些什麽其他的玩具可以購買.平日常玩的那些遊戲,都是不要花錢的玩意兒.或是廢物利用,地上用粉筆劃格子,或是橡皮筋串起來,或是邊角布料縫一下裝進沙子(奢侈一點用米粒),.甚至什麽都不用,呼朋引伴聚在一起,就樂不思蜀了.今人看來,簡直都是一群”野孩子”.可是,哪一個小孩不喜歡沒有父母管束,成天在外面”鬼混”的日子呢?體力精力耗盡了回家,吃得好睡得好,身體也好!

    女生們會玩 - 翻花繩 / 跳橡皮筋 / 丟沙袋 / 跳房子 / 踢毽子
    男生們則是 - 打彈珠 / 鬥鷄 / 騎馬打仗 / 翻紙牌

    大家在一起,就另有 - 瞎子摸人 / 老鷹抓小鷄 / 躲貓貓 / 一二三木頭人 / 官兵捉強盜等等.當然,還有圍坐一圈的”丟手帕”.小孩子身手矯健,可以一躍而起立馬追跑.現在是坐下也辛苦,站起來也要花一點時間.這個遊戲,即便心嚮往之,恐怕也是無能為力了.

    還羨慕有些人會摺紙,例如 東南西北(裏頁還寫一些奇奇怪怪自己記不得的東西了) / 官打捉賊 / 用大張報紙摺出一個”大豬頭”,然後啪的一聲甩出去.還有將筷子用橡皮筋連接做成手槍,當作彈弓一般使用.也會用木頭的綫陀,加上橡皮筋,一小段蠟燭,和一根竹筷子,做成號稱的”坦克車”,用來”賽車”!

    記得幼稚園的時候,有過拍皮球比賽,看誰拍的次數最多.後來才發現,有人真的不太會拍皮球,手掌張得太開,又把手指翹得太高.那是老師忘記教,要用一些手掌的功能去控球.

    =========

    小學的時候,多半國民小學上體育課的時候都是打躲避球.我們這些子弟小學或師範附屬小學,就多是乒乓球或籃球.那時候男生和女生的身高體力相去不太遠,就常會同場競技.記得上北一女初一報到的時候,教官逐一面試,問一些問題.其中一項就是”參加過什麽運動”,當然從實回答.後來北一女初中的籃球校隊成員,幾乎全數出自各省小和鐵路小學等子弟學校了.

    打乒乓球,更是就地取材.課桌椅當中畫一條綫,水泥的升旗台,甚或空地上粉筆劃綫為界,都可以當作球桌.我們在鐵路小學還有一種”圏網球”,用類似後來Frisbee大小的內胎充氣做成,當中用排球的網子分隔,兩隊各自六人比賽,也很有趣.

    上了中學,小時候玩的活動就少了,因為可以以獨立之身自由外出行動,無論走路,騎車或公車代步,同學之間可以相互拜訪,活動範圍大大的增加.學校有班級比賽,北一女的班際競爭很激烈,高三初一是壘球,高二初二是排球,高一初三是籃球,很多同學們的相識都在球場上,也學習到球類的比賽規則.運動會中田賽徑賽都認真參與,課業成績和體育成績都被重視.

    男生們大概都鍾情於籃球,聽說一聽到下課鈴聲,就迫不及待的抱個籃球翻窗而出往操場上跑.也有人參加國術隊練身體.後來成功嶺下來,最愛驕矜示人(尤其在女生們之前)的就是手舞足蹈的談”震撼教育”.

    說到上學的交通工具,中學以後就不似小學時候可以走走就到,都是騎腳踏車,或搭乘公車,當然還有少數同學們遠地通學要搭乘火車早出晚歸.公車買月票,有車掌小姐負責打洞.用一次打一個洞.有時候打洞的力道不足,沒有打穿,還會想辦法貼回去,”偷”一次用.

    =====

    很多個人的興趣,其實也突顯了時代的物質匱乏.那時候流行集郵,因為都是書信往來,無論島內,或國外(除了美國使用藍色的郵簡)的信件,都貼有不同的郵票.剪下一塊然後泡水,讓郵票脫落,貼在窗戶的玻璃或浴室的磁磚上等它乾燥.然後放入買來的集郵冊.

    另外就是很多人收集火柴盒.那時候很多大人抽菸,餐館中都會訂購印上自家名字的火柴盒,包括電話地址等資料,作為實際有用的宣傳品.

    還有,就是看電影的時候,進場以前會去拿一份”本事”,預告電影情節.有人說那是臺北市地區電影院的專利,因為票價比其他縣市要貴,所以負擔得起這樣的額外成本.那時候,便也有很多人會收集這一份單頁的”本事”.文中簡短介紹電影的故事,留下來可以當短篇小說看,回憶故事情節,談論男女主角的明星.當然,那些什麽類似”大逃亡”,最終沒有抓到犯罪人的電影,”本事”的最後一定要加上一句”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畫蛇添足,欲蓋彌彰一下.

    瓊瑤的小說到我們上高中大學才出來.不知大家是否還記得中央日報連載的”玉釵盟”?每一天一小塊版面,主角徐元平和一位蒙面的紫衣少女,那真是我們對於武俠小說的初體驗,啓蒙教育.每一天都等着看.有時候想要剪下來留着.但是父母說不可以,因為開了天窗的報紙不能賣.總不能用當中有一個大洞的報紙來包燒餅油條吧?

    ===========
    滾球 滾球 一個滾球

    哈哈哈!想起來了嗎?接得下去嗎?
    還是趕快先把歌詞放出來,否則腦子裏揮之不去那個調子,卻配不上歌詞,是一件很frustrating的事情.

    野丫頭 -

    二郎橋那個野丫頭,天天跟在羊後頭
    撒起嬌來皺眉頭,做起鬼臉伸舌頭,打起架來扔石頭,
    滾球 滾球 一個滾球,誰愛你這個野丫頭

    看果園那個長工頭,天天爬在樹上頭
    嘴裏長個狗舌頭,有話放在心裏頭,把你扔在河裏頭
    滾球 滾球 一個滾球
    我看你低頭不低頭

    ======

    說起歌,各人有各人的清單和喜好.”記得當時年紀小,我愛談天,你愛笑”.心中總有一首歌的感覺已經美麗;而”聞歌猶似少年時”,當我們哼唱起那些老歌的時候,往日情懷和少年心緒,油然再生,仿彿昨日.清純無憂的歲月,溫柔重上心頭.

    曾經在2003年,和高中同班三人,中港臺三地,利用郵件,集思廣益,編輯了一本”我們的歌”,包括了很多大家熟悉喜愛的中英文歌本.從國歌,國旗歌,從排排坐吃果果,哥哥爸爸真偉大,一直到童年,鴛鴦蝴蝶夢.還有好多英文歌曲,厚厚一本兩百頁.

    但是終究掛一漏萬,有遺珠之憾.靜下心來想,我們兒時是聽着收音機長大的.小時候會聽當時的國語流行歌曲,所以那些歌星的名字是熟悉的.當年歌星們唱歌,都在電臺播放,好像她們還都是現場自己唱,那是絶對的真槍實彈靠本事的.那天看電視,音樂人說以前歌者要自己唱一兩週才能録製完好一首歌,現在只要唱一兩次,然後靠調音的人,工作室的電腦上後續製作一兩週完工出版專輯.

    我記得老歌星們唱歌是咬字清晰,換氣沒有聲音.現在的歌星們,口齒不清,或是刻意做作,而換氣的聲音,大到不行,好像氧氣不夠,要倒吸一口冷氣的感覺.實在不懂,真的是有代溝.

    =====

    我們成長在物力維艱的歲月中,但也是充滿希望,公平競爭,又沒有戰爭的承平時代,大家各自努力,純潔善良,真心相待,沒有藍緑.匆匆回首,七十載豐富多彩的人生,所有美好的回憶,在在都是我們即在冬日中,亦可以享受的馨香玫瑰.

    八十不稀奇
    九十多來希
    百歲笑眯眯
    七十還是小弟弟
    六十睡在搖籃裏

    我們終於爬出搖籃,可以遊走天下了!YEAH!

    赴美參加高中同學舉辦的七十慶生重聚之前,借用張大千的幾句話,寄上祝福!
    See you all soon!
  • 我上個月也赴美參加了“海子珍珠會”的聚會,一百多個相同背景、相同年代的同學在洛杉磯相聚話當年,那種感動妳一定會明白。
    “海子珍珠會”是海軍子弟三、四年級生組合的團體,去年十月,我們在台北辦了四百多人的聚會;這個月初,我們同樣在高雄舉辦70歲慶生會,有80位超過五千多歲的同學參加,隨後大家越南8日遊(現在還沒結束,正在越南峴港),大家相當珍惜黃金歲月。
    我們海軍子弟有出過幾本相關當年孩提時的書,“塵土上的陽光”是我同學對海軍子弟的記述;“海東青之歌”更是集結了許多同學大家的記憶及感觸。
    看妳記存的當年點點滴滴,再次強烈建議出書,我也有留存一些當年的資料,同樣願意提供給妳參考。

    濠叔 於 2018/08/14 07:14 回覆

  • 訪客
  • 多年褪色的影像又清晰起來,年輕時的苦悶竟然變成甜絲絲的回憶,老了也蠻好的!
    我是36年次,謝謝你的分享!
  • 雖然大家都不認識,但都經歷了台灣相同的年代。人的記憶就是這點好,可以將當年的苦痛,經過時間的昇華,都成為了甜蜜的回憶!

    濠叔 於 2018/08/14 07:22 回覆

  • 訪客
  • 雷先生:您寫的真好!謝謝您讓我這個同年又活過一次,好像走時光隧道似的,內心五味雜陳,年屆古稀再回看自己的人生,點滴在心頭⋯⋯
  • 本文作者是雷女士(當然尊稱先生亦無不可),我想你我都有相同的感動!

    濠叔 於 2018/08/14 07:17 回覆

  • 訪客
  • 寫得真好,寫到心坎裡。
    讓我回憶好多事,苦的,樂的,
    謝謝妳,請出書吧!
  • 雷女士出書,我願意提供更多的資料及圖片呢

    濠叔 於 2018/08/21 07:04 回覆

  • 訪客
  • 我也是軍人子女。
    家父任職聯勤。
    原中正理工學院前身兵工學校六期。
    今年初百歲作古。
  • 訪客易鈞丘
  • 雷女士平安:
    衷心感佩閣下博聞強記,
    民國37~77年(經國先生逝世),
    不僅是記憶,更是情懷。
    細讀《..37年生》
    有兩處提出個人記憶,企望哂視,
    若有謬誤,尚請鑒諒,
    1.英文課文印象中似為《...a king, whose name was Midus.》

    2.本人高中連莊,民國58年20歲,方有幸參加成功嶺大專集訓,而阿姆斯壯登月,就是當時在全連集合在中山室觀看轉播的。

    以上,
    敬祝 撰安
    民國107/8/14
  • 訪客
  • 如果讀到第二篇,就會發現這一段英文已經被人challenge過了。
    我去問初中英文老師,她們也不記得。我的表弟比我低一屆(院士級的人物),提出質疑。
    我當然就從善如流,立即改正了。

    戊白

  • 訪客
  • 回頭再去看,放出來的這一版不是我的最終版。因為承蒙同學們改正了幾個錯字,所以後來有所更正。

    外子也同屆,他也提醒我美國太空人登陸月球,是大三升大四暑假的事情。他在分科教育的時候,空軍機校的操場上坐在板凳上看電視轉播的。

    戊白
  • 願意分享更多那個年代的記憶。

    濠叔 於 2018/08/29 16:27 回覆

  • 訪客
  • 我的年紀稍為小些,但是文中的一切都是兒時記憶,謝謝你們!
  • 能看得懂,會有相同感動的,都是同一世代

    濠叔 於 2018/08/21 07:00 回覆

  • 訪客
  • 太棒了,希望廣為流傳,是我輩的記憶!我是39的男生。
  • 相同年代的一群,我虛長一歲

    濠叔 於 2018/08/21 06:59 回覆

  • 訪客
  • 記得在武俠片蕭芳芳之前最紅的是余素秋呢!
  • 訪客
  • 有關"省辦高中,市辦初中"一事

    它與"北一女,北二女,建中,師大附中,成功中學等校的許多學生,直升高中,少了一次聯考" 完全 沒有關係! "直升本校高中"行來已久, 一如"免試直升所选之大學" 都全慿各自三年在校成績. 不可與"省辦高中,市辦初中"混為一談.

    倒是在 "省辦高中,市辦初中"前一年,
    其他 市立中學之高中生, 全部被整班轉進了以上五所省立好中學, 就不費吹灰之力 平步青雲的正式変成這些好中學的學生 - 製服 畢業證書 都换了.
    而 省立中學之初中生 因不願屈就於 市立中學 都仍留在原校直到畢業.
  • 謝謝對當年「省辦高中 市辦初中」的說明,這些都是我們這代珍貴的歷史留痕。

    濠叔 於 2018/08/25 06:59 回覆

  • 訪客
  • 北一女深色的緑制服,學號綉的顔色:
    日間部
    - 初中是淺黃色,
    - 高中是金黃色,
    夜間部是白色 - 先只有初中部.後只有高中部.

    中間之橫條,一年加一條.
  • 訪客
  • 「倒是在 "省辦高中,市辦初中"前一年,
    其他 市立中學之高中生, 全部被整班轉進了以上五所省立好中學, 就不費吹灰之力 平步青雲的正式変成這些好中學的學生 - 製服 畢業證書 都换了.」

    有嗎?
    至少在北一女和建中是沒有的。(而且,各個學校哪裡就有足夠的校舍陡然容納這許多新的學生呢?)
    直升本校高中部也不是所有初三學生都直升本校高中的,還是要看初中三年的平均分數、而且畢業考要全部及格。否則就要參加聯考。
  • 訪客
  • "省辦高中,市辦初中"前一年
    確見留在原校直到畢業的最後二界初中生(36年,37年) 在北一女光復樓上課 沒被轉走.
    確見有兩三班市立女中之高二生換上北一女製服在北一女至善楼上課 參加朝會等等她们整體之出現很是突出並不受欢迎 - 大家認為她们应留在原校直到畢業,至少不該換穿綠製服.


    "直升本校高中"行來已久, 都全慿各自三年在校成績. 直升名額依本校高中招生名額而定 .

    正常時期北一女每年大約是每班六十多人之前七至八名. 她们的畢業考当然是全部及格.

    "省辦高中,市辦初中"之後, 北一女高中招生名額大幅增加, 仍留在北一女直到畢業的最後二界初中生 她们"直升本校高中"之機會也隨之比以前大幅增加.

    沒人說是"所有"!
  • 痞客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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