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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不說,就真來不及了︰紐約客的臨終遺言」一書中的故事。

“牧師的臨終困惑”科林·古德曼,年齡不詳,白人,紐約布魯克林某教會牧師

你好,靈魂保險箱先生:
  我是一個牧師,本不該把自己的最後遺言交給一個世俗的陌生人保管,但是鑒於我始終擔心如果我對上帝坦承了至今無人知曉的事實,他是否會真的原諒我。
雖然我一直願意相信,也在我一生裡無數次佈道時對眾信徒們這樣說,全能的主他無所不知,無處不在——但是在我的內心最深處的一個別人無法看見的地方,我曾經對上帝的存在持有疑問。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真正虔誠的基督徒,我內心有著不為人知的軟弱和怯懦,所以是個必須懺悔的罪人。
身為一個在教堂裡度過了我一生中最多時間的牧師,但同時又是一個肉身凡人,從出生起我就注定了一生將與內心的各種罪孽博弈,誰贏誰輸,是件可能到最後一刻都無法見分曉的事。
也許,正因如此,人類才需要上帝,否則人性中的罪孽就會徹底泛濫,人間便將更無寧日可享。

  在我坦承我的罪孽之前,我想告訴你,我使用的名字和我所在教堂的地點都不是真實的,幸虧你能諒解我們的心情和需要(我相信我絕不會是唯一請你保留遺言的人)。
我此生最需要懺悔的事情就是我曾欺騙了我太太的感情達 7 年之久。
我的妻子是個小學教師,她能幹、自信,穿戴整潔,做事乾脆利落,朋友很多,對上帝虔誠,幾乎是個無法挑剔的完美女人。
結婚時我確信這種女人正是我需要的,因為我是個,而她的品德已得到所有人的認可,這樣我們的婚姻就會被眾多的教友們視為楷模,並且在我佈道時如遇到有關婚姻家庭的講題,我便可以自信地發揮,規勸那些對婚姻不忠或是沒有信心的教徒們迷途知返,重歸家庭。

  在婚後的幾年裡我的確是那樣做的,也感到頗為得意,我告訴自己,我的家庭是幸福的,在別人眼裡是令人羨慕和無可指責的。
可是,隨著時間的逝去,我終於不得不承認,和我太太這樣過於優秀的女人一起生活,我其實總有一種挫敗感,她那老師慣用的語調似乎總在教訓我,指出我的不足;她性情急躁,很難容忍我的猶豫和對事情的思考過程,譏諷地把這稱之為能讓她發瘋的、男人根本不該有的優柔寡斷。
的確,和她相比,我的天性更像女性,而她則像極了一個自信而果敢的將軍。

  直到教會裡的一個年輕女教徒凱洛琳來找我做懺悔多次之後,我才第一次知道了什麼是真正愛上一個女性的感覺。
她令我恍然大悟,讓我知道了那種自然生出的感情是與一個女人的能力和“正確”無關的,即便她不能幹、不自信,甚至很無助。
凱洛琳是個非常纖細柔美的女子,26 歲,父親是美國一家著名紡織企業的老板。
她本人畢業於史密斯女校,畢業後她和朋友一起去世界各地旅行了一年,回到紐約之後就開始在其父親的公司裡工作。
她和她的家庭都很信奉上帝。
凱洛琳多次來找我懺悔,是因為她對自己父親擁有的巨大財富感到愧疚,並為此產生了叛逆心理,與父母衝突不斷。
為了減輕自己的負罪感,她刻意穿帶洞的牛仔褲,吃過期的麵包,自己在家中的院子裡種菜,經常弄得渾身都是泥土。
她也當著父母的面與家門口的流浪漢席地聊天,並送給他們食物和錢。

  每次當她說到自己和父母的尖銳矛盾並感到非常無助的時候,我都會產生想要保護她的衝動。
我告訴她,她不應該為她父親的財富承擔心理壓力,因為財富本身並非罪惡,如何使用它們才是重要的。

  後來,凱洛琳告訴我她已經離開了她父親的公司,準備自己去找工作。
她說她在自己租的公寓裡養了很多小貓和小狗。
那時,她大約一個星期來找我做懺悔一次,有時來兩次,她也按時來參加我的周末佈道,從未缺席過。
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自己開始期待她的到來,期待聽到她特殊的聲音和看到她那讓人心生憐惜的柔美容顏。
我就是在這種毫無準備、毫無意識的情況下愛上她的。
我當然知道這是不被允許的,所以我一直試圖否認並抑制自己對她的感覺,可是,她對我的依賴和無保留的信任,則讓我對自己的控制更加困難。
大約在一年後,凱洛琳在一次懺悔的時候,突然告訴我說她已經愛上我,並問我該怎麼辦。
我聽見她隔著我們之間的那層很薄的紗網在急促地喘息。
最後,我平靜地對她說,事實是,我也愛上了你,而且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也許上帝也無能為力吧。

  我開始了有生以來內心最為激烈的掙扎,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而最令我不解的是,我正是在愛這個叫凱洛琳的女子的過程中,才最真實地感受到了上帝的存在和他創造人類的本意!
我的心裡充滿了美好而神奇的感覺,前所未有地、第一次感到了上帝的存在和他神聖的愛。
我甚至覺得,愛上一個女人是無罪的,而不會欣賞一個值得愛的女人才是辜負了上帝的本意。
我的心被愉悅、高尚和感激所充滿,我的妻子從來沒有讓我產生過這樣美好的感覺,別人也沒有過。
我甚至在每天的禱告中感謝上帝讓我能體驗這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幸福感覺。
這種神聖的感覺只能來自上帝!

  我們真的不可自拔地相愛了,並且都沒有抗拒自己的感情;我們也做了相愛的人在一起時自然會做的事。
奇怪的是,當我面對我的妻子時,我內心幾乎沒有愧疚;相反,我知道了我和她的婚姻是有問題的,是虛偽的,因為我從來沒有愛過她。
我當初只是願意接受她的那些所謂被公認的“好”品質。
我意識到,愛一個人是上帝賦予人類的獨有的特權,沒有感受過或是不承認它的存在都是對這種饋贈的不敬,也是一種從來沒有感受過上帝的愛的證明。

  後來,凱洛琳獨自離開紐約去了南方。
臨走前她對我說,她很感謝我在這幾年裡在感情上和精神上對她的陪伴,現在她需要去找自己的新的生活了。
我們最後擁抱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是在擁抱一個無比珍貴的存在,似女人,似女兒,似朋友,也似自己靈魂的一部分。
我從來沒有感到自己是那樣的完整過。

  親愛的陌生人,其實我臨走前最想知道的是,我和凱洛琳之間的愛到底是不是需要懺悔的罪孽?
我不想去問上帝,因為答案是顯然的。
順便提一下,我給你寄這封信是因為我已是一個患有晚期胃癌的病人。

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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