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叔隨筆

耳中人（躲在耳朵中的小妖怪）

　　譚晉玄，邑諸生也（縣裡生員）。
篤信導引（氣功養生）之術，寒暑不輟，行之數月，若有所得。

　　一日，方趺坐（盤腿打坐），聞耳中小語如蠅，曰：
「可以見矣。」
開目即不復聞；合眸定息（閉眼調息），又聞如故。
謂是丹將成（認為是自己修練的內力即將大功告成），竊喜。
自是（此後）每坐輒聞。
因思俟其再言，當應以覘之。
（在想等再聽到這種聲音就回應一下，看會怎樣）

　　一日，又言。
乃微應（就低聲回應）曰：「可以見矣。」
俄覺耳中習習然（不一會兒覺得耳中又痛又癢），似有物出。
微睨之（斜眼偷瞄），小人長三寸許，貌獰惡如夜叉狀，旋轉地上。
心竊異之，姑凝神以觀其變。
忽有鄰人假物（借東西），扣門而呼。
小人聞之，意張皇（驚慌失措），繞屋而轉，如鼠失窟（像找不到洞穴的老鼠）。
譚覺神魂俱失，不復知小人何所之矣。
（不之耳中人到哪裡去了）

遂得顛疾（癲狂症），號叫不休，醫藥半年，始漸愈。

※點評

一、蒲松齡自幼身體不好，坐禪導引之術也一直有在練，書中多次寫到「榻上趺跏理舊痾，新來道念欲成魔。」及「衛生學趺坐，虛室生白光。」等字眼。

二、人們往往把自己心中的妄想，當成了成就，還暗自竊喜。

三、走火入魔後，把心中人當成了耳中人，自己心中的妄念當成了外來的鬼怪。

四、面目猙獰的妖魔鬼怪，卻經不起現實世界的敲門聲，嚇得抱頭鼠竄；這暗喻修練的神異現象竟經不起鄰人敲門聲的諷刺。

五、人最大的「鬼怪」，有時不是外在的妖魔，而是自己心中的妄念；當人把欲望、幻覺和自我暗示誤認為真實，就可能反被自己的「心魔」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