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岫煙找妙玉“扶乩”,代尋“通靈寶玉”下落。
原來岫煙走到櫳翠庵,見了妙玉,不及閒話,便求妙玉扶乩。
“扶乩”是一種民間傳統向神明問事、問凶吉的宗教活動,跟現代人玩的“碟仙”類似;
扶乩時先將一個丁字形木架置於沙盤或米盤上,再把想要問神的事情寫在符紙上;
焚香、請神、燒符,然後由兩個人扶住木架兩端,木架豎端就會在沙盤或米盤上畫出文字或圖案,以此文字或圖案來解讀判定吉凶或詢問事情的解答;
從前玩扶乩也是元宵夜的活動之一,大家把米盛在畚箕或筲箕內,所以這活動又稱“扶箕”。
妙玉原本不願幫人扶乩,但是岫煙來求,又是關於賈寶玉之事,自然答應了:
妙玉笑了一笑,叫道婆焚香,在箱子裡找出沙盤乩架,書了符,命岫煙行禮祝告畢,起來同妙玉扶著乩。
不多時,只見那仙疾書道:
噫!
來無跡,去無蹤;
青埂峰下倚古松。
(「青埂」諧音「情根」,女媧補天時將剩下的一塊石頭棄置青埂峰,就是寶玉出生唅在口中那一塊玉石)
欲追尋,山萬重;
入我門來一笑逢。
唉!
它來時沒有跡象可循,去時也突然失去蹤影;
在大荒山青埂峰下靠著參天古松的就是它了。
如果想要追尋它,有萬重高山相阻隔;
但只要入得佛門,就能和它相逢一笑。
(一般扶乩都是鬼畫符,費疑猜;大概只有在小說中的扶乩才會寫詩)
書畢,停了乩,岫煙便問:「請的是何仙?」
妙玉道:「請的是拐仙(李鐵拐)。」
岫煙錄了出來,請教妙玉解釋。
妙玉道:
「這個可不能,連我也不懂。
你快拿去,他們的聰明人多著呢。」
岫煙將詩文帶了回來,雖無人能解,但認為結語一定找得回來。
王夫人哥哥王子騰發佈升遷為內閣大學士(相當於現在總統府秘書長),正趕來京城上任,王夫人聞訊大喜。
賈璉進來請安,嘻嘻的笑道:
「今日聽得雨村打發人來告訴咱們二老爺,說,舅太爺升了內閣大學士,奉旨來京,已定於明年正月二十日宣麻(白麻紙寫詔書公佈於朝,稱為“宣麻”),有三百里的文書去了。
想舅太爺晝夜趲行,半個多月就要到了。
侄兒特來回太太知道。」
王夫人聽說,便歡喜非常。
正想娘家人少,薛姨媽家又衰敗了; 兄弟又在外任,照應不著。
今日忽聽兄弟拜相回京,王家榮耀,將來寶玉都有倚靠。
便把失玉的心又略放開些了,天天專望兄弟來京。
後宮太監來報,元妃病危,皇帝傳旨賈氏親人進見:
且說元春自選了鳳藻宮後,聖眷隆重,身體發福,未免舉動費力。
每日起居勞乏,時發痰疾。
因前日侍宴回宮,偶沾寒氣、勾起舊病。
不料此回甚屬利害,竟至痰氣壅塞,四肢厥冷。
一面奏明,即召太醫調治。
豈知湯藥不進,連用通關之劑,並不見效。
內官憂慮,奏請預辦後事,所以傳旨命賈氏椒房進見。
賈母王夫人遵旨進宮,見元妃痰塞口涎,不能言語。
見了賈母,只有悲泣之狀,卻沒眼淚。
賈母進前請安,奏些寬慰的話。
少時,賈政等職名遞進,宮嬪傳奏,元妃目不能顧,漸漸臉色改變。
內官太監即要奏聞,恐派各妃看視,椒房姻戚未便久羈,請在外宮伺候。
賈母王夫人怎忍便離,無奈國家制度,只得下來。
又不敢啼哭,惟有心內悲感。
朝門內官員候信。
不多時,只見太監出來,立傳欽天監,賈母便知不好,尚未敢動。
少刻,小太監傳諭出來,說:「賈娘娘薨逝。」
是年甲寅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虎年)。
元妃薨日,是十二月十九日,已交卯年寅月(兔年),存年四十三歲(照算應為三十一歲)。
賈母含悲起身,只得出宮上轎回家。
書中對賈元春的敘述雖然不多,但卻是書中極為關鍵的人物,她的死紅學家們也多有不同的看法。
有興趣可參閱:
※淺談紅樓夢 11、〈紅樓夢曲三 恨無常(此曲唱 賈元春)及判詞〉
元妃喪禮,賈府非常忙碌;另外鳳姐哥哥王仁,知道叔叔王子騰入了內閣,也帶了家眷上來京城,鳳姐因娘家人都過來,心中期待、歡喜,自身病痛也減輕了;寶玉則愈發變得癡呆糊塗了,黛玉心裡想著與寶玉的婚事不好意思過來看他,探春從家中種種跡象感覺家道不祥,也沒有心思過來看寶玉,寶釵雖得知寶玉失玉及身體不適,但知道王夫人曾來提親,更不好過來探望,獨讓襲人憂心,暗自著急,寶玉癡呆益形嚴重。
直至元妃事畢,賈母惦記寶玉,親自到園看視,王夫人也隨過來,襲人等叫寶玉接出去請安。
寶玉見大家只是傻笑,對大家的問話也不自己回答,只是隨著襲人教一句他重複說一句,賈母詢問何以致此,王夫人只得將寶玉隨身的通靈寶玉遺失的事如實稟報賈母。
賈母聽了,急的站起來,眼淚直流,說道:
「這件玉如何是丟得的!你們忒不懂事了!
難道老爺也是撂開手的不成?」
王夫人知賈母生氣,叫襲人等跪下,自己歛容低首回說:
「媳婦恐老太太、老爺生氣,都沒敢回。」
賈母咳道:
「這是寶玉的命根子,因丟了,所以他這麼失魂喪魄的。還了得!…」
賈母大急,命賈璉貼出懸賞告示,凡送回通靈寶玉者賞銀萬兩,告知下落找到者,賞銀五千兩;並讓寶玉搬去與自己同住,賈母認為怡紅院人氣不足,海棠花開得奇怪,寶玉又少了玉的庇祐,賈母處經書多,可以鎮邪也方便親自照顧。
賈母回到自己房中,叫王夫人坐下,看人收拾裏間屋內安置,便對王夫人道:
「妳知道我的意思麼?
我為的是園裏人少,怡紅院的花樹忽萎忽開,有些奇怪。
頭裏仗著那塊玉能除邪祟,如今玉丟了,只怕那邪氣易侵,所以我帶他過來一塊兒住著。
這幾天也不用叫他出去,大夫來,就在這裏瞧。」
王夫人聽說,便接口道:
「老太太想的自然是。
如今寶玉同著老太太住了,老太太的福氣大,不論什麼都壓住了。」
賈母道:
「什麼福氣!不過我屋裏乾淨些,經卷也多,都可以唸唸,定定心神。
妳問寶玉好不好?」
寶玉見問只是笑。
襲人叫他說好,寶玉也就說好。
王夫人見了這般光景,未免落淚,在賈母這裏,不敢出聲。
懸賞告示一貼出,連賈政也知道這事了,但由於這是出自賈母的意思,所以賈政也沒甚麼好說。
有高額賞金,就有騙子依樣打造寶玉想來訛詐,徒增賈府困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