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娘心想，小姐今天讓我送封信給張生，表面上看她道貌岸然，但信裡面還偷偷的約了張生，她也不跟我說，我就先不戳穿她，等一下請小姐燒香，我到真要看看到時她怎樣瞞我。
【雙調】【新水令】
晚風寒峭透窗紗，控金鉤繡簾不掛。
門闌凝暮靄，樓角斂殘霞。
恰對菱花，樓上晚妝罷。
（微寒晚風穿透窗紗，繡簾也還未掛上金勾。
門前籬欄籠著夜晚薄霧，樓角的晚霞也漸漸退去。
對著菱花鏡，樓上鶯鶯剛梳妝完畢。）
【駐馬聽】
不近喧譁，嫩綠池溏藏睡鴨；
自然幽雅，淡黃楊柳帶棲鴉。
金蓮蹴損牡丹芽；
玉簪抓住荼蘼架。
夜涼苔徑滑，露珠兒濕透了凌波襪。
（遠離喧鬧，池塘中嫩綠的荷葉，葉下還藏著熟睡的鴨子；
環境自然幽雅，淡黃的楊柳樹上停駐著烏鴉。
腳下金蓮鞋，不小心踢損了牡丹新芽；
頭上玉簪勾住了荼蘼花架。
夜晚涼意，苔徑濕滑，露水打濕了薄襪。）
紅娘說，我看他們兩個都巴不得快點天黑。
【喬牌兒】
自從那日初時想月華，捱一刻似一夏；
見柳梢斜日遲遲下，早道“好教賢聖打”。
（從白天開始倆人就想著夜晚的相會，捱過一刻長似一夏；
見楊柳梢頭的斜陽慢慢落下，早說了“這種煎熬怕連聖賢菩薩都承受不住”）
【攪箏琶】
打扮的身子兒詐，準備著雲雨會巫峽。
只為這燕侶鶯儔，鎖不住心猿意馬。
不則俺那姐姐害，那生呵！
二三日來水米不粘牙。
因姐姐閉月羞花，真假、這其間性兒難按納，一地裡胡拿。
（看他們刻意修飾的虛假打扮，準備著巫山雲雨夜。
只為這如膠似漆，難捨難分，鶯燕似的伴侶，心中鎖不住反覆不定的心思。
不但是我家姑娘鶯鶯小姐，還有那張生啊！
兩三天來都食不下嚥。
鶯鶯小姐有閉月羞花之貌，但心中想法真假難辨，性情難以捉摸，只能一個勁兒的胡亂猜。）
紅娘藉故說寺廟角門沒關，讓鶯鶯在湖山下稍等，她過去看一下。
【沉醉東風】
我則道槐影風搖暮鴉，原來是玉人帽側烏紗。
一個潛身在曲檻邊，一個背立在湖山下；
那裏敘寒溫，並不曾打話。
（我還以為是樹影搖晃風吹樹上烏鴉，原來是身穿官帽著妝打扮的張生。
看他倆一個躲在曲攔的旁邊，一個背立在湖山下；
他們哪裡有寒暄問候，還沒能說上話呢。）
紅娘云：
赫赫赤赤，那鳥來了。
（打個幽會暗號，那個傻鳥來了）
張生云：
小姐，妳來也。（誤認摟住紅娘）
紅娘云：
禽獸，是我，你看得好仔細著，若是夫人怎了（難以善了）。
張生云：
小生害得眼花，摟得慌了些兒，不知是誰，望乞恕罪！
紅娘唱：
便做道摟得慌呵，你好索覷咱，多管是餓得你個窮神眼花。
（那麼猴急就摟，你好歹總得先看看人啊，看你多半是餓得眼花了）
紅娘要張生還是跳牆過去，不要走門，以免鶯鶯認為是紅娘開門引他進來。
【喬牌兒】
你看那淡雲籠月華，似紅紙護銀蠟；
柳絲花朵垂簾下，綠莎茵鋪著繡榻。
（淡雲壟罩著月亮，那紅色月暈就似紅紙護著銀燭；
柳絲及花朵在夜晚都似垂簾般垂下，地上綠草如茵好像是錦繡床榻。
好一個銀燭紅紙、垂簾繡榻的幽會環境。）
【甜水令】
良夜迢迢，閒庭寂靜，花枝低椏。
她是個女孩兒家，你索將性兒溫存，話兒摩弄，意兒謙洽；
休猜做敗柳殘花。
（夜深人靜，庭園寂寥，花枝低垂。
鶯鶯是大家閨秀，你要對她動作溫存、輕聲細語、意態謙遜：
不要把她當作一般舉止輕浮人般的對待。）
【折桂令】
她是個嬌滴滴美玉無瑕，粉臉生春，雲鬢堆鴉。
恁的般受怕擔驚，又不圖甚浪酒閒茶。
則你那夾被兒時當奮發，指頭兒告了消乏；
（這段描述張生只能在被單下自己手淫，有此一說）
打疊起嗟呀，畢罷了牽掛，收拾了憂愁，準備著撐達。
（鶯鶯是個嬌滴滴的完美無瑕美嬌娘，粉臉讓人舒服，頭髮黑亮濃密。
又膽小會擔驚受怕，也不想要閒情逸致。
看你之前的清苦奮發，努力疲憊；
現在可以將過去的嗟嘆、牽掛、憂愁都一股腦兒的打包，現在開始準備行動。）
張生跳過綠牆摟住鶯鶯：
鶯鶯：是誰？
張生：是小生。
鶯鶯怒：
張生，你是何等之人！
我在這裡燒香，你無故至此；
若夫人聞知，有何理說！
張生：呀，變了卦也！
紅娘唱：
【錦上花】
為甚媒人，心無驚怕；
赤緊的夫妻每，意不爭差。
我這裡躡足潛蹤，悄地聽咱：
一個羞慚，一個怒髮。
（我這個作媒人的，心裡並不驚怕；
看他倆情投意合，就是一對夫妻樣。
待我悄悄靠近，聽聽他們說什麼：
只見張生羞愧，鶯鶯生氣。）
【麼篇】
張生無一言，呀，鶯鶯變了卦。
一個悄悄冥冥，一個絮絮答答。
卻早禁住隋何，迸住陸賈；
叉手躬身，裝聾做啞。
（張生怎麼不發一語呢，哎呀！原來是鶯鶯又變了掛。
張生靜悄悄地在旁邊站著，鶯鶯嘮嘮叨叨的唸個不停。
張生之前說他有如說客隋何與陸賈般的口才，怎麼都禁聲了呢？
只見他叉著雙手，彎著腰桿，裝聾作啞的不出聲。）
張生背地裡嘴那裡去了？
向前摟住丟翻，告到官司，怕羞了你！
（張生背地裡那麼多話的嘴都到哪裡去了？
唐突衝向前摟住小姐的舉動讓他翻了船，若告到官府，怕會羞辱了他！）
【清江引】
沒人處則會閒嗑牙，就裡空奸詐。
怎想湖山邊，不記“西廂下”。
香美娘處分破花木瓜。
（私下就只會跟我吹牛，看來他肚子裡其實是空的，根本是騙人的。
怎麼他們只想著眼前湖山邊幽會的尷尬，卻不記得當時待月西廂下的濃情呢。
就只看著“香美娘”的鶯鶯在修理“空有外表好看花木瓜”般的張生。）
鶯鶯：紅娘，有賊。
紅娘：是誰？
張生：是小生。
紅娘：張生，你來這裡有甚麼勾當？
鶯鶯：扯到夫人那裡去！
紅娘：
到夫人那裡，怕壞了他行止。
我與姐姐處分他一場。
張生，你過來跪著！
你既讀孔聖之 書，必達周公之禮，夤夜來此何幹？
【雁兒落】
不是俺一家兒喬作衙，說幾句衷腸話。
我則道你文學海樣深，誰知你色膽有天來大？
（不是我們裝腔作勢擺官架子，我只是說幾句心裡話。
我只認為你文學基礎很深，怎知道你竟是色膽包天？）
紅娘：你知罪麼？
張生：小生不知罪。
紅娘唱：
【得勝令】
誰著你夤夜入人家，非奸做賊拿。
你本是個折桂客，做了偷花漢；
不想去跳龍門，學騙馬。
姐姐，且看紅娘面饒過這生者！
（誰讓你深夜擅闖別人家，就算不是奸人也將你當賊子拿下。
你本應是志在功名的人，怎麼卻做起了採花賊；
不想去科舉登第，卻來這裡學騙馬子。
就請小姐看在紅娘的面子上，姑且饒過這書生吧！）
鶯鶯：
若不看紅娘面，扯你到夫人那裡去，看你有何面目見江東父老？
起來！
紅娘唱：
謝小姐賢達，看我面遂情罷。
若到官司詳察，“你既是秀才，只合苦志於寒窗之下，誰教你夤夜輒入人家花園，做得個非奸即盜。”
先生呵，準備精皮膚吃頓打。
鶯鶯：
先生雖有活人之恩，恩則當報。
既為兄妹，何生此心？
萬一夫人知之，先生何以自安？
今後再勿如此，若更為之，與足下決無干休。
鶯鶯說完回房，紅娘調侃張生：
羞也，羞也，卻不“風流隋何，浪子陸賈”？
（你丟不丟人啊！你不是說你有隋何與陸賈般的風流及口才嗎？現在呢？）
張生：
得罪波“社家”，今日便早則死心塌地。
（這下得罪了鶯鶯小姐，今天我可是死心踏地的認栽了）
紅娘唱：
【離亭宴帶歇指煞】
再休題“春宵一刻千金階”，準備著“寒窗更守十年寡”。
猜詩謎的社家，拍了“迎風戶半開”，山障了“隔牆花影動”，綠慘了“待月西廂下”。
你將何郎粉面搽，她自把張敞眉兒畫。
強風情措大，晴幹了尤雲滯雨心，悔過了竊玉偷香膽，刪抹了倚翠偎紅話。
（不要再說什麼春宵一刻值千金了，你就等著過十年寒窗苦讀孤單的日子吧。
你這個精於猜詩謎的專家，什麼“迎風戶半開”、“隔牆花影動”、“待月西廂下”你的解謎都是胡扯。
你就像“敷粉何郎”般自己去打扮吧，鶯鶯也沒了張敞幫她畫眉。
你自己吹牛強作風情，現在就好像天晴了，你想翻雲覆雨的巫山雲雨都散了，你竊玉偷香的膽子也後悔了，曾經的情話綿綿也都被抹去。）
張生：
小生再寫一簡，煩小娘子將去，以盡衷情如何？
紅娘唱：
淫詞兒早則休，簡帖兒從今罷。
猶古自參不透風流調法。
從今後悔罪也卓文君，你與我遊學去波漢司馬。
（你寫的那些淫詞就算了吧，以後我也不再傳信了。
你從古書中猶參不透自古風流空餘恨的哲理。
你就對今晚的魯莽像卓文君夜奔一樣的悔罪，就學著司馬相如的遊學，最終也會功成名就。）
張生：
妳這小姐送了人也！
此一念小生再不敢舉，奈有病體日篤，將如之奈何？
夜來得簡方喜，今日強扶至此，又值這一場怨氣，眼見得休也。
只索回書房中納悶去。
（鶯鶯小姐應該是別人的了！
有了這個念頭，讓我心裡再也不敢妄想了，只是我病體更嚴重，不知該怎辦？
晚上原本看到書簡滿心歡喜，今天勉強扶病來這裡，又碰上這一肚子怨氣，應該要罷休了。
只好索然回書房納悶去。）
桂子閒中落，槐花病裡看。
（那象徵愛情相思的桂花悄悄落下，只能在病裡獨自望著淒苦的槐花。）
遊 事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