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現代藝術史中有一位一生最傳奇的女畫家,繪畫大師徐悲鴻曾公開讚揚她說:
潘玉良是 20 世紀前期中國繪畫史上最突出、最具代表性的女性藝術家,其繪畫與中國傳統士大夫文人畫沒有繼承關係。
她就像橫空出世,在藝術史上散發著個人獨特的魅力。
〈▲潘玉良自畫像〉
潘玉良原名張世秀,字玉良,1895 年出生在江蘇揚州,父親在他出生那年就病故,唯一的姊姊也在她兩歲時亡故,母親也在她 8 歲時走了,她成了孤苦伶仃的孤兒;收養她的舅舅好賭成性,在她 13 歲時把她騙到蕪湖,賣給了妓院。
年幼的她拒絕接客,多次逃跑、自殺、毁容,但只會換來老鴇更兇狠的毒打,一個没有了做人尊嚴和自由的弱小女子,只是老鴇眼裡的賺錢工具;但她沒有消沉,每天腦中唯一的意念:一定要離開這裡。
在妓院裡的第四年,適逢海關鹽督 潘贊化來蕪湖上任,當地鹽商就派張世秀去討好引誘他,方便互通有無及通融貨物通關;她也就利用這個難逢的機會跟潘贊化道出了真相及心裡的話,並希望潘贊化收留她作為身邊的傭人。
〈▲潘贊化 畢業於日本東京早稻田大學,是同盟會成員〉
潘贊化被她的真情打動,不管他人的閒言閒語幫她贖身,1913 年在潘贊化同學陳獨秀的證婚下,把她納為了二房,她也將張姓改姓潘,也將字用作名字,從此就成了潘玉良,一來為了表達對丈夫的感激,二來表示自己新生活的開始。
婚後她隨丈夫遷居上海,開始了嶄新的生活;在新環境中她求知若渴,她先生也幫她請了老師,但讓他人生最大大轉折的,就是他鄰居上海美術專科學校色彩學教授洪野先生,她每次經過洪先生門口,屏息静氣地看洪先生作畫,自己也試著臨摹,當洪野先生看到潘玉良臨摹自己的習作後,大吃一驚,“這哪像一個完全没受過正規教育的人的習作!”
〈▲潘玉良自畫像〉
在丈夫和老師的鼓勵下,1918 年她考入上海美術專科學校,她異常珍惜這求學機會,也經常受到校長劉海粟的激勵。在師生聯合展覽會上展出一幅《裸女》的畫作,引發轟動。校長跟她說西畫在當時國内的發展受限,勸她畢業後爭取往歐洲發展,還幫她找了法文教授輔導她。
〈▲▼她畫了許多裸女,許多是以她自己為模特兒,也是中國第一個畫裸女的畫家〉
1921 年在徵得丈夫的同意和支持後,她隻身前往歐洲,先到法國里昂“中法大學”學習法文,兩個月後考進里昂國立美術專科學校學習油畫,兩年後畢業。考取巴黎國立美術學院,師從達仰·西蒙,與徐悲鴻師出同門。
短短兩年後,她的繪畫天賦獲得羅馬國立美術學院繪畫系主任 康洛瑪蒂教授的賞識,直升該系三年級學習,成為該院的第一位中國女畫家。
1925 年參加意大利美術展覽獲獎章和 5000 里拉的獎金,這筆獎金對她非常重要,因為她先生在國內受到政治牽連丟了官職,已經一連四個月沒有收到家信及津貼,她幾乎已經到了斷糧的地步。
1928 年她終於帶著學成歸國的圓滿與喜悦,受聘於上海美術專科學校西畫系主任。
之後還應徐悲鴻聘請,任南京中央大學油畫教授。
〈▲前排中為潘玉良〉
她回國後的第一次畫展,就震驚中國畫壇,此後幾次畫展都非常成功;這時日本發動侵華戰爭,中國面臨亡國滅種的危機;她積極投入美術界的義展義賣活動,但卻受到“妓女不能玷污象牙之塔”的誹謗;甚至在她第五次畫展中,她的一幅鼓舞人們抗戰鬥志的大型油畫《人力壯士》被劃破,還貼了張“妓女對嫖客的頌歌”的紙條。
〈▲南京 夫子廟〉
另一方面,她雖然已是知名教授、畫家,但仍不能被潘贊化的大老婆接受,再再戳她出身低賤的痛處,讓她不堪其辱。
為了不讓丈夫為難,她借參加巴黎“萬國博覽會”舉辦個人畫展的機會,再次赴歐,而這一去就是整整 40 年。
在巴黎她的生活圈子很窄,一個人住在頂樓的小閣樓,住房兼畫室,生活清苦但是勤於作畫,有時候一天到晚在家作畫都不出門。
她靠賣畫維生,但她不會推銷自己,賣的畫不多,到年老只能靠補助金維持生計,一個人過著無依無靠的日子,但即便如此,她仍堅持給潘贊化一家寄些零用。
〈▲潘玉良與友人在她的畫室〉
王守義是她極少數的好朋友之一,他比潘玉良早一年來法國,為人善良,富有同情心,他在巴黎聖·米歇街開了一間「東方飯店」中餐館,工作之餘,經常去看望這位清貧的老同學。有時候早上去看望玉良,陪她到公園散步,中午一起到他的餐館用餐。有一年玉良的畫室漏雨,不能作畫,也是王守義去買材料修理裝修。多少歲月,多少風雨,多少真情,王守義總是默默地接濟幫助這位老畫家,給她帶來一絲溫暖。
〈▲年輕時的王守義〉
「邊塞峽江三更月,揚子江頭萬里心。(玉良詩)」
1960 年丈夫病逝,聽到消息的她悲痛欲絕,憂鬱成疾,一心想回國;中法建交後,她寫信給兒子,讓他辦理回國探親手續,無奈文化大革命讓她終未能成行。越是暮年,她思鄉之心越切,尤其到了最後的歲月,自知來日不多,她總在枕頭下面放一張字條:「這是我的家信,如果我死了,煩朋友們將這封信寄給小孫潘忠玉留作紀念。中國,安慶市,郭家橋 41 號。」
〈▲老年的潘玉良〉
1977 年 7 月 22 日,在貧病交迫之中,她默默地離開人世。
40 餘年没能和丈夫團聚,最終客死異鄉;王守義主持了她的後事,並在蒙巴納斯公墓買了一塊使用期一百年的墓地,安葬了她,還在大理石墓碑上親筆書寫了「潘玉良藝術家之墓」幾個漢字。
1980 年,鄧穎超訪問法國,四次與王守義見面要他回國定居,但 1981 年他就過世了,他朋友將他同樣葬在潘玉良墓地裡,並加上了「王守義之墓」幾個字。
1985 年,經過呂霞光等人的努力,在中國駐法使館的幫助之下,將潘玉良的遺作,共計 2000 多件,運回潘玉良的故鄉安徽省博物館。
從一個孤苦無依的孤兒到雛妓、小妾,到中國高等學府的教授,再到世界藝壇的著名藝術家,她不平凡的一生留給世人 2000 多件藝術作品,在美國、英國、意大利、比利時、盧森堡等國都舉辦過個人畫展,還曾榮獲法國金像獎、比利時金質獎章和銀盾獎、意大利羅馬國際藝術金盾獎等 20 多個獎項;60 年代,法國羅浮宫收藏了她的油畫作品,從此她成為中國第一個進入羅浮宫的畫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