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再度昏死,眾人急作一團,自認為說錯話的麝月也事則認為如果寶玉走了,她也不會偷生,會跟著一起去;
王夫人叫人趕緊去找剛才送玉來的和尚來救治,但和尚也不見了;賈政也趕進來:
見寶玉又是先前的樣子:
牙關緊閉,脈息全無。
用手在心窩中一摸,尚是溫熱。
賈政只得急忙請醫,灌藥救治。
其實是寶玉的魂魄出了竅,恍恍惚惚地來到前廳,被那和尚拉到了“太虛幻境”:
那和尚早拉著寶玉過了牌樓。
只見牌上寫著「真如福地」四個大字,兩邊一副對聯,乃是:
「假去真來真勝假,無原有是有非無。」
轉過牌坊,便是一座宮門。
門上也橫書著四個大字道:「福善禍淫」。
又有一副對聯,大書云:
「過去未來,莫謂智賢能打破;
前因後果,須知親近不相逢。」
寶玉在路上隱約看到尤三姐,也看到鴛鴦,隨著鴛鴦追去,那和尚也不見了。
寶玉恍惚見那殿宇巍峨,絕非大觀園景象,便立住腳,抬頭看那匾額上寫道:
「引覺情癡。」
兩邊寫的對聯道:
「喜笑悲哀都是假,貪求思慕總因癡。」
寶玉覺得景物有些熟悉,就仗膽進入,寶玉再度翻開櫥上的“金陵十二冊正冊”,這次竟然有所頓悟。
正要退出,見有十數個大櫥,櫥門半掩。
寶玉忽然想起:
「我少時做夢,曾到過這樣個地方;
如今能夠親身到此,也是大幸。」
恍惚間,把找鴛鴦的念頭忘了,便仗著膽子把上首大櫥開了櫥門一瞧。
見有好幾本冊子,心裡更覺喜歡,想道:
「大凡人做夢,說是假的,豈知有這夢便有這事!
我常說還要做這個夢再不能的,不料今日被我找著了!
但不知那冊子是那個見過的不是。」
伸手在上頭取了一本,冊上寫著「金陵十二釵正冊」。
參閱:
※淺談紅樓夢 07、第五回 開生面夢演紅樓夢 立新場情傳幻境情
寶玉再看圖冊,之前有許多都是看不懂的,經歷過這許多再看,又有不同的感觸。
一面嘆息,一面又取那「金陵又副冊」一看。
看到「堪羨優伶有福,誰知公子無緣」,先前不懂。
見上面尚有花席(花襲人)的影子,便大驚痛哭起來。
「金陵又副冊」中有襲人的判詞:
枉自溫柔和順,空云似桂如蘭。
堪羨優伶有福,誰知公子無緣。
「溫柔和順」都是指襲人的性格,「似桂如蘭」則指襲人的品德;
襲人姓花,原名蕊珠,宋代陸遊有「花氣襲人知驟暖」的詩句,寶玉就將她改名為花襲人。
「堪羨優伶」中的優伶,是指唱戲的戲子蔣玉菡,「誰知公子」中的公子,當然就是說賈寶玉了;
襲人在寶玉出走後,第一個離開賈府,嫁給了曾是唱戲的蔣玉函。
(書中對三人的命運早由「紅汗巾」作了伏筆:蔣玉菡贈寶玉汗巾,寶玉轉贈給襲人,暗喻了三人命運的交織)
待要往後再看,聽見有人說道:
「你又發呆了,林妹妹請你呢!」
好似鴛鴦的聲氣,回頭卻不見人。
心中正自驚疑,忽鴛鴦在門外招手。
寶玉隨鴛鴦疾行,途中見守著「絳珠草」的仙女,道出了寶玉及黛玉的“還眼淚之說”:
那仙女道:
「你要知道這草,說起來話長著呢。
那草本在靈河岸上,名曰『絳珠草』。
因那時萎敗,幸得一個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得以長生。
後來降凡歷劫,還報了灌溉之恩,今返歸真境。
所以警幻仙子命我看管,不令蜂纏蝶戀。」
那仙女說她主人是瀟湘妃子並把寶玉趕了出去。
正走時,只見一人手提寶劍,迎面攔住,說:「那裡走!」
嚇得寶玉驚惶無措。
仗著膽抬頭一看,卻不是別人,就是尤三姐。
寶玉見了,略定些神,央告道:
「姐姐,怎麼妳也來逼起我來了?」
那人道:
「你們弟兄沒有一個好人:
敗人名節,破人婚姻!
今兒你到這裡,是不饒你的了!」
寶玉聽了話頭不好,正自著急,只聽後面有人叫道:
「姐姐!快快攔住!不要放他走了!」
尤三姐道:
「我奉妃子之命,等候已久。
今兒見了,必定要一劍斬斷你的塵緣!」
豈知身後說話的並非別人,卻是晴雯。
寶玉一見,悲喜交集,便說:
「我一個人走迷了道兒,遇見仇人,我要逃回,卻不見妳們一人跟著我。
如今好了!
晴雯姐姐,快快的帶我回家去罷!」
晴雯道:
「侍者不必多疑。
我非晴雯,我是奉妃子之命,特來請你一會,並不難為你。」
寶玉滿腹狐疑,只得問道:
「姐姐說是妃子叫我,那妃子究是何人?」
晴雯道:
「此時不必問,到了那裡,自然知道。」
隨著晴雯進入一座宮殿,侍女皆宮裝打扮:
見了寶玉進來,便悄悄的說道:
「這就是神瑛侍者麼?」
引著寶玉的說道:
「就是,你快進去通報罷。」
寶玉以神瑛侍者的身份被帶到正房見到瀟湘仙子,正是他朝暮思念的林黛玉。
只見一女子頭戴花冠,身穿繡服,端坐在內。
寶玉略一抬頭,見是黛玉的形容,便不禁的說道:
「妹妹在這裡,叫我好想!」
那簾外的侍女悄吒道:
「這侍者無禮!快快出去!」
他又見到了秦可卿,鳳姐和迎春,只是都沒人理他。
最後寶玉又見到帶玉給他的和尚,並將他帶離“太虛幻境”。
那和尚道:
「可又來。
你見了冊子,還不解麼?
世上的情緣,都是那些魔障!
只要把歷過的事情細細記著,將來我與你說明。」
說著,把寶玉狠命的一推,說:
「回去罷!」
寶玉站不住腳,一交跌倒,口裡嚷道:
「啊呀!」
眾人等正在哭泣,聽見寶玉蘇來,連忙叫喚。
寶玉睜眼看時,仍躺在炕上,見王夫人、寶釵等哭的眼泡紅腫。
定神一想,心裡說道:
「是了,我是死去過來的!……」
遂把神魂所歷的事呆呆的細想。
幸喜還記得,便哈哈的笑道:「是了,是了!」
王夫人只道舊病復發,便好延醫調治,即命丫頭婆子快去告訴賈政,說是:
「寶玉回過來了。頭裡原是心迷住了,如今說出話來,不用備辦後事了。」
賈政聽了,即忙進來看視,果見寶玉蘇來,便道:
「沒福的痴兒!你要嚇死誰麼?」
說著,眼淚也不知不覺流下來了。
寶玉這次還清楚記得他偷看冊子裡的詩句,看到惜春、襲人又有不一樣的感觸。
寶玉想「青燈古佛前」的詩句,不禁連嘆幾聲。
在正冊判詞中,畫有一所古廟,裏面有一美人,在內看經獨坐。
其判云:
勘破三春景不長,緇衣頓改昔年妝;
可憐繡戶侯門女,獨臥青燈古佛傍。
由判詞寶玉知道惜春將來會出家,所以嘆聲連連;
又看到襲人,知道將來不再會跟著他的,所以流下淚來。
賈政見寶玉已好,他自己母喪也沒有其他的事,就打算將老太太及其他幾口棺材都送回南方老家安葬,這項開支也需幾千銀兩,賈政讓賈鏈想辦法,賈璉只好將家中閑置的房子抵押了出去。
賈政道:
「…我想好幾口材,都要帶回去,我一個人怎麼能夠照應?
想著把蓉哥兒(賈蓉)帶了去,況且有他媳婦的棺材(秦可卿),也在裡頭。
還有你林妹妹(林黛玉)的,那是老太太的遺言,說跟著老太太一塊兒回去的…」
賈政便告訴了王夫人,叫她管了家,自己擇了發引長行的日子,就要起身。
賈政又交待賈鏈,要他督促寶玉、賈環及賈蘭認真讀書,而且要寶玉帶著賈蘭去參加考試求取功名。
自已帶着賈蓉,林之孝等一干人,並沒有驚動他人,自家人送了一程就南下去了。
寶玉病後竟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不但厭棄功名,也看淡了兒女情緣,不但對待寶釵及襲人是如此,對黛玉移靈也不甚動情關注,連紫鵑及五兒都明顯感覺得出來他對人都冷冷的。
那知寶玉病後,雖精神日長,他的念頭一發更奇僻了,竟換了一種,不但厭棄功名仕進,竟把那兒女情緣也看淡了好些。
只是眾人不大理會,寶玉也並不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