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飛虎兵圍普救寺：
孫飛虎上場，說明身分背景：
自家姓孫，名彪，字飛虎，方今天下擾攘。
因主將丁文雅失政，俺分統五千人馬，鎮守河橋，劫擄良民財物。
近知先相國崔玨之女鶯鶯，眉黛青步顰，蓮臉生春，有傾國傾城之容，西子太真之顏，現在河中府普救寺借居。
我心中想來：
當今用武之際，主將尚然不正，我獨廉何為？
大小三軍，聽吾號令：
人盡銜枚，馬皆勒口，連夜進兵河中府！
擄鶯鶯為妻，是我平生願足。
孫飛虎因主將丁文雅失政，率領五千兵馬劫掠河橋，得知相國之女崔鶯鶯借居普救寺，欲強娶為妻，於是兵圍寺門，限三日內交出鶯鶯，否則焚寺殺人。
法本長老驚恐，急報老夫人，夫人打算與鶯鶯商議對策。
※鶯鶯神魂蕩漾，終日想著張生：
好句有情憐夜月，落花無語怨東風。
（鶯鶯緬懷之前月下的情詩對句，傷感春盡花落的哀愁）
【仙呂】【八聲甘州】
懨懨瘦損，早是傷神，那值殘春。
羅衣寬褪，能消幾度黃昏？
風裊篆煙不卷簾，雨打梨花深閉門；
無語憑闌杆，目斷行雲。
（思念消瘦，本就神傷，何況春日將盡。
衣漸消瘦而寬鬆，黃昏更是思念的高峰。
風煙輕霧裊裊，窗簾不捲，雨打梨花心門緊閉，無意見人。
憑欄遠眺，目光被行雲打斷，望不見心中思念的人。）
【混江龍】
落紅成陣，風飄萬點正愁人；
池塘夢曉，闌檻辭春；
蝶粉輕沾飛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塵；
系春心情短柳絲長，隔花陰人遠天涯近。
香消了六朝金粉，清減了三楚精神。
（落花成堆，被風吹起萬點落紅讓人愁；
池塘清晨曉夢，欄杆春意已無；
粉蝶翅膀上沾染了似雪的飛絮，燕子銜來帶著落花的泥土來做巢；
相見時春心歡愉時光還沒有柳絲那麼長，隔著花蔭心繫的人感覺要比天涯還更遙遠。
過往的黃金歲月都消逝了，從前的楚地風雅才情，如今也皆淡去。）
紅娘云：
姐姐往常不曾如此無情無緒；
自見了那張生，便覺心事不寧，卻是如何？
鶯鶯唱道：
【那吒令】
往常但見個外人，氳的早嗔；
但見個客人，厭的倒退；
從見了那人，兜的便親。
想著他昨夜詩，依前韻，酬和得清新。
（我以往對陌生人總是抗拒、不耐，態度冷淡；
但見了張生，就感覺特別親近。
想著他昨夜寫的詩，文采清新，讓人傾心。）
【鵲踏枝】
吟得句兒勻，唸得字兒真；
詠月新詩，煞強似織錦回文。
誰肯把針兒將線引，向東鄰通個殷勤。
（詩句工整、情感真摯；
讚美月亮的詩句，傳情有如刺繡織錦般來回反覆編織的困難。
有誰可以穿針引線，向東鄰的張生通個訊息。）
【寄生草】
想著文章士，旖旎人；
他臉兒清秀身兒俊，性兒溫克情兒順，不由人口兒裡作念心兒裡印。
學得來「一天星斗煥文章（取自杜牧《華清宫三十韵》）」，不枉了「十年窗下無人問（取自關漢卿《蝴蝶夢》）」。
（想著那個外貌氣質都好的文人才子；
他外貌清秀，性情溫順，總讓人嘴裡唸著心裡想著。
看他學得一身的才華文章精美，也不枉費他十年寒窗苦讀的苦心）
※寺中夫人商議：
法本長老偕老夫人來到鶯鶯處，告知當前情況，不知如何是好。
鶯鶯唱到：
【六玄序】
聽說罷魂離了殼，現放著禍滅身，將袖梢兒揾不住啼痕。
好教我去住無因，進退無門，可著俺那堝兒裡人急偎親？
孤孀子母無投奔，赤緊的先亡過了有福之人。
耳邊廂金鼓連天震，征雲冉冉，土雨紛紛。
（聽說後嚇得魂魄出竅，眼前殺身之禍，以袖掩面但掩不住淚痕。
這讓我走也不是，留也無門，只能我們一家人緊緊相依偎。
孤兒寡母無處可投奔，甚至羨慕先死之人不必遭此劫難已得清福。
戰鼓雷鳴、征雲密佈、塵土如下雨般落下。）
【么篇】
那廝每風聞，胡云。
道我「眉黛青顰，蓮臉生春，恰便是傾國傾城的太真」；
兀的不送了他三百僧人？
半萬賊軍，半霎敢剪草除根？
這廝每於家為國無忠信，恣情的擄掠人民。
更將那天宮般蓋造焚燒盡，則沒那諸葛孔明，便待要「博望燒屯（元代雜劇，曹操遣軍十萬，被孔明燒屯大破）」。
（那土匪聽人胡說，說我有傾國傾城的美貌。
如果要奮勇抵抗，那五千賊軍，剎那間就會斷送這三百僧人的性命。
這些賊軍毫無忠信，肆意擄掠百姓生命財物。
他們還燒寺毀屋，如果沒有孔明的神算機智，怎會有「博望燒屯」的戰果）
※鶯鶯獻計退兵
鶯鶯先是提出自願犧牲以保全眾人，但夫人認為辱沒了家譜，堅決反對。
鶯鶯說：
不如將我與賊人，其便有五。
【後庭花】
第一來免摧殘老太君；
第二來免殿堂作灰燼；
第三來諸僧無事得安存；
第四來先君靈柩穩；
第五來歡郎（鶯鶯弟弟）雖是未成人，（歡云：俺呵，打甚麼不緊。）須是崔家後代孫。
鶯鶯為惜己身，不行從著亂軍：
諸僧眾污血痕，將伽藍火內焚，先靈為細塵，斷絕了愛弟親，割開了慈母恩。
【柳葉兒】
呀，將俺一家兒不留一個齠齔（換齒之年的兒童），待從軍（若隨了賊人）又怕辱沒了家門。
我不如白練套頭兒尋個自盡，將我尸櫬，獻與賊人，也須得個遠害全身。
（自盡以解眾人之危）
【青歌兒】
母親，都做了鶯鶯生忿，對旁人一言難盡。
母親，休愛惜鶯鶯這一身。
您孩兒別有一計；
不揀何人，建立功勛，殺退賊軍，掃蕩妖氛；
倒陪家門，情願與英雄結婚姻，成秦晉。
（鶯鶯再獻一計，只要有人能退敵，自己願獻身為妻）
老夫人也覺得此計可接受，就算不是門當戶對，總比落入賊子手中好。
法本長老就在法堂宣布此事。
※張生自薦退賊軍
張生回應有退兵之計：
夫人云：
計將安在？
張生云：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賞罰若明，其計必成。」
鶯鶯偷偷的說：
只願這生退了賊者。
夫人云：
恰才與長老說下，但有退得賊兵的，將小姐與他為妻。
【賺煞】
諸僧眾各逃生，從家眷誰偢問，這生不相識橫枝兒著緊。
非是書生多議論，也堤防著玉石俱焚。
雖然是不關親，可憐見命在逡巡，濟不濟權將秀才來盡。
果若有《出師表》文嚇蠻書信，張生呵，則願你筆尖兒橫掃了五千人。
（眼見眾僧倉皇逃命，家眷更是無人聞問，與寺中人素昧平生的張生，在危急時刻表現很突兀的關心。
也不完全是因為張生是文人書生，大家談論他要如何退敵，只是怕到最後大家同歸於盡。
大家雖無血緣關係，可是大家命懸一線，不管濟不濟事成功與否，大家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這書生身上了。
如果真有如諸葛亮《出師表》一文能嚇退蠻人的書信，張生啊！希望你的筆尖能橫掃擊退五千人。
遊 事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