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早知君愛歇,本自無容妒;
誰使恩情深,今來反相誤。
愁眠羅帳曉,泣坐金閨暮;
獨有夢中魂,猶言意如故。

(早知你心中愛意已停歇,我本自不該再心生妒意。
 是誰讓我曾深陷情網,如今卻被你辜負。
 徹夜愁緒難眠,至黃昏猶獨坐閨房啜泣。
 獨只有夢中魂魄,還在說著你依然愛我。)

※李瓶兒說內心

  西門慶往帥府幫周守備過生日,玳安來報:

眾官員正飲酒間,玳安走到西門慶席前,說道:
「小的回馬家來時,在街口撞遇馮媽媽,二娘使了來說,雇銀匠送了頭面
(頭上銀飾)來了,請爹瞧去,還要和爹說話哩。」

西門慶辭了周守備逕往李瓶兒家來。

婦人接著,茶湯畢,西門慶吩咐玳安回馬家去,明日來接;玳安去了。
李瓶兒叫迎春盒兒內取出頭面來,與西門慶過目。
黃烘烘火焰般一副好頭面,收過去,單等二十四日行禮,出月初四日準娶。

李瓶兒滿心歡喜,與西門慶飲酒作樂,緯帳之內淫心蕩漾,春色無邊。

西門慶先和婦人雲雨一回,然後乘著酒興,坐於床上,令婦人橫躺於衽席之上,與他品簫。
但見:

不竹不絲不石,肉音別自唔咿。
流蘇瑟瑟碧紗垂,辨不出宮商角徵。
一點櫻桃欲綻,纖纖十指頻移。
深吞舔吐兩情癡,不覺靈犀味美。

【紗帳香飄蘭麝,娥眉輕把蕭吹。
 雪白玉體透香帷,禁不住魂飛魄揚。
 一點櫻桃小口,兩隻手賽柔荑;
 才郎情動囑奴知,不覺靈犀味美。 】

西門慶醉中戲問婦人:
「當初花子虛在時,也和他幹此事不幹?」
婦人道:
「他逐日睡生夢死,奴那裡耐煩和他幹這營生!
 他每日只在外邊胡撞,就來家,奴等閑也不和他沾身。
 況且老公公在時,和他另在一間房睡著,我還把他罵的狗血噴了頭。
 好不好,對老公公說了,要打倘棍兒
(突然變臉)
 奴與他這般頑耍,可不硶殺奴罷了!

(從這段對話說明李瓶兒是花太監的人,跟花子虛分房睡,兩人只是名義上的夫妻罷了)
 誰似冤家這般可奴之意(沒有人像你這般懂得我內心的意思想法),就是醫奴的藥一般。
 白日黑夜,教奴只是想你。」
兩個耍一回,又幹了一回。

※伴君如伴虎

  才夜晚一更時分,玳安急急忙忙來打門,說西門慶女兒女婿帶著大批箱子來家裡,西門慶趕回家一探究竟。

打馬一直到家,只見後堂中秉著燈燭,女兒女婿都來了,堆著許多箱籠床帳傢伙,先吃了一驚,因問:
「怎的這咱來家?」
女婿陳敬濟磕了頭,哭說:
「近日朝中,俺楊老爺被科道官參論倒了
(被監察官御史彈劾下台了)
 聖旨下來,拿送南牢問罪。
 門下親族用事人等,都問擬枷充軍。
 昨日府中楊幹辦連夜奔來,透報與父親知道。
 父親慌了,教兒子同大姐和些傢伙箱籠,且暫在爹家中寄放,躲避些時。
 他便起身往東京我姑娘
(姑媽)那裡,打聽消息去了。
 待事寧之日,恩有重報,不敢有忘。」
西門慶問:「你爹有書沒有?」
陳敬濟道:「有書在此。」
向袖中取出,遞與西門慶。
折開觀看,上面寫道:

眷生(親戚)陳洪頓首書奉大德西門慶親家台覽:
餘情不敘。
茲因北虜犯邊,搶過雄州地界,兵部王尚書不發救兵,失誤軍機,連累朝中楊老爺,俱被科道官
(御史監察官)參劾太重(被彈劾重罪)
聖旨惱怒,拿下南牢監禁,會同三法司審問。
其門下親族用事人等,俱照例發邊衛充軍。
生一聞消息,舉家驚惶,無處可投,先打發小兒、令嬡,隨身箱籠家活,暫借親家府上寄寓。
生即上京,投在姐夫張世廉處,打聽示下。
待事務寧帖之日,回家恩有重報,不敢有忘。
誠恐縣中有甚聲色
(有需要打點的),生令小兒外具銀五百兩,相煩親家費心處料,容當叩報沒齒不忘。
燈下草書,不宣。
仲夏二十日 洪再拜

  西門慶叫了吳主管來,與他五百兩銀子,教他連夜往縣中承行房(縣城中公告官方事項的地方)裡,抄錄一張東京行下來的文書邸報來看。
上面端的寫的是甚言語:

兵科給事中宇文虛中等一本,懇乞宸斷,亟諫誤國權姦,以振本兵,以消虜患事:
(兵科主管宇文虛等一齊,懇請聖上明斷,上諫誤國奸臣權貴,以提振國家兵力,消彌外患)

臣聞夷狄之禍,自古有之。
周之獫狁,漢之匈奴,唐之突厥,迨及五代而契丹浸強,至我皇宋建國,大遼縱橫中原者已非一日。
然未聞內無夷狄而外盟夷狄之患者。

(大遼縱橫中原已許多年,但從未聽說內部沒有夷狄,而外部卻結盟夷狄造成國家災難的)

語云:
霜降而堂鐘鳴,雨下而柱礎潤

以類感類
,必然之理。
(冰霜落在堂鐘上會響,下雨柱子的底部會濕;
 觸類旁通,這是必然的道理)

譬若病夫,腹心之疾已久,元氣內消,風邪外入,四肢百骸,無非受病,雖盧扁莫之能救,焉能久乎?
今天下之勢,正猶病夫杌羸之極矣。

(國家若如同一位久病纏身的病人,內部元氣早已虧損,外部還有風邪侵襲,全身上下皆病入膏肓,即使是名醫扁鵲、盧醫也是無法救治的,如此怎能長久維持?
 當前天下局勢已如病夫般虛弱不堪,危在旦夕。)

君猶元首也,輔臣猶腹心也,百官猶四肢也。
陛下端 拱於九重之上,百官庶政各盡職於下。
元氣內充,榮衛外扞,則虜患何由而至哉?

(君王就如同人的頭腦,輔臣為心臟,百官為人體四肢。
 若君主端坐朝堂之上,專心治國,百官在下各司其職,政務一定得以順利推行。
 若內政清明、國力充實,對外軍力強盛,怎會給外敵有機可乘?)

  今招夷虜之患者,莫如崇政殿大學士蔡京者:
本以憸邪姦險之資,濟以寡廉鮮恥之行,訔諂面諛;
上不能輔君當道,贊元理化

下不能宣德布政,保愛元元。

(如今招來夷虜外患的人,就是崇政殿大學士蔡京。
 他本性奸邪,行為卑劣,缺乏廉恥,阿諛奉承,虛偽逢迎,表裡不一;
 對君主無所輔佐,不能協助治理與教化,失職於上。
 對百姓無所施惠,不能宣揚德政、保護黎民,失德於下。)

徒以利祿自資,希寵固位;
樹黨懷姦,矇蔽欺君,中傷善類。
忠士為之解體,四海為之寒心。
聯翩朱紫,萃聚一門。

(只靠追逐財利作為立身的根本,阿附權貴以求寵信,穩固官位。
 結黨營私,心懷奸詐,欺瞞君上,誣陷忠良。
 忠誠之士因此被排擠、瓦解,天下百姓因此心寒失望。
 高官顯貴權力集中、裙帶關係嚴重,皆出自同一門戶黨派)

邇者河湟失議,主議伐遼,內割三郡,郭藥師之叛,卒使金虜背盟,憑陵中原。
此皆誤國之大者,皆由京之不職也。

(近來對河湟地區的決策失當,主張出兵攻打遼國,對內割讓三個郡縣喪權辱國,重要將領郭藥師降金背叛朝廷,導致金人背棄盟約,入侵中原,形勢危急。
 這些都是誤國的大錯,皆因這些京城官員的失職。)

  王黼貪庸無賴,行比俳優。
蒙京汲引,薦居政府,未幾謬掌本兵。
惟事慕位苟安,終無一籌可展。
乃者張達殘於太原,為之張皇失散。
今虜犯內地,則又挈妻子南下,為自全之計。
其誤國之罪,可勝諭戮?

(兵部尚書王黼貪婪無能,行為輕浮無恥,與戲子無異。
 他因京城權貴提拔而得朝廷高位,不久竟不當的讓他掌管兵符。
 他只知戀棧權位、苟且偷安,從未提出過一條有用的策略,毫無治國之才。
 最近張達在太原戰敗,他驚慌失措、軍心渙散,突顯其臨事無能。
 當金兵入侵中原,他竟攜家帶眷南逃,只顧自身安危,毫無忠君愛國之心。
 他誤國之罪,即使將他誅殺也毫不為過。)

  楊戩本以紈絝膏粱叨承祖蔭;
憑籍寵靈典司兵柄,濫膺閫外;
大姦似忠,怯懦無比。

(楊戩出身富貴,乃紈絝子弟,依靠祖上的餘蔭得以仕進;
 倚仗皇帝寵信與神靈之說得以掌握兵權,濫受重任,出任邊防要職;
 他外表忠誠,實則奸邪,性格怯懦,毫無膽略。)

此三臣者,皆朋黨固結,內外矇蔽,為陛下腹心之蠱者也。
(以上三位朝臣結黨營私,欺上瞞下,形同毒瘤,蠱惑君心,危害朝政。)

數年以來,招災致異,喪本傷元;
役重賦煩,生民離散,盜賊猖獗;
夷虜犯順,天下之膏腴已盡,國家之綱紀廢弛;
雖擢髮不足以數京等之罪也。

(最近數年、天災人禍、元氣大傷;
 民困賦重、百姓離散、盜賊橫行;
 外敵入侵,致國家財源盡失,國家綱紀廢弛;
 即使拔盡頭髮來計數,也不足以列舉他們的罪狀。)

臣等待罪該科,備員諫職,徒以目擊姦臣誤國,而不為皇上陳之,則上辜君父之恩,下負平生所學。
(臣等身為兵科諫官,眼睜睜看到這些奸臣誤國,若不進言,對上有負君父之恩,對下有負生平所學。

伏乞宸斷,將京等一幹黨惡人犯,或下廷尉,以示薄罰;
或致極典,以彰顯戮;
或照例枷號;
或投之荒裔,以御魑魅。

(伏乞聖上明斷,將這些惡黨人犯,或去官免職,已示薄懲;
 或處極刑,已彰顯殺戮嚴刑;
 或令配枷具,流放邊疆,以示國法威嚴、安撫人心。

庶天意可回,人心暢快,國法以正,虜患自消。
天下幸甚! 臣民幸甚!

奉聖旨:
蔡京姑留輔政。
 王黼、楊戩著拿送三法司
(三個司法單位會審),會問明白來說。
 欽此欽遵。

續該三法司會問過,並黨惡人犯王黼、楊戩,本兵不職,縱虜深入,荼毒生民,損兵折將,失陷內地,律應處斬。
手下壞事家人、書辦、官撅、親家董升、盧虎、楊盛、龐宣、韓宗仁、陳洪、黃玉、劉盛、趙弘道等,查出有名人犯,俱問擬枷號一個月,滿日發邊衛充軍。

西門慶不看,萬事皆休;
看了耳邊廂只聽颼的一聲,魂魄不知往那裡去了。
就是:

驚傷六葉連肝肺,嚇壞三毛七孔心。

當下即忙打點金銀寶玩,馱裝停當,把家人來保、來旺叫到臥房中,悄悄吩咐,如此這般:
「雇頭口星夜上東京打聽消息。
 不消到你陳親家老爹下處。
 但有不好聲色,取巧打點停當,速來回報。」
又與了他二人二十兩銀子。
絕早五更雇腳夫起程,上東京去了,不在話下。

※西門慶六神無主

  西門慶急的一夜未睡,第二天一早,先停了工程,房子不蓋了;將家中大門深鎖,家中人等非必要不許外出,他自己只在房裡走來走去如熱鍋上的螞蟻,把要娶李瓶兒的事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吳月娘見他愁眉不展,面帶憂容,只得寬慰他,說道:
「他陳親家那邊為事,各人冤有頭債有主,你也不需焦愁如此。」
西門慶道:
「你婦人都知道些甚麼?
 陳親家是我的親家,女兒、女婿兩個孽障搬來咱家住著,平昔街坊鄰舍惱咱的極多,常言:
 機兒不快梭兒快,打著羊駒驢戰。

(這事你不計較,流言卻會亂傳;打著羊羔,驢子發抖,殺雞儆猴
 倘有小人指搠(指出批評),拔樹尋根,你我身家不保。」
正是:
關門家裡坐,禍從天上來。

※李瓶兒另結新歡

  那頭李瓶兒等不到消息,讓馮媽媽來了幾遍都是大門深鎖,後來得話說等再過幾日,西門慶會去花二娘處說話。

婦人又等了幾日,看看五月將盡,六月初旬,朝思暮盼,音信全無,夢攘魂勞,佳期間阻。
正是:

懶把蛾眉掃,羞將粉臉勻。
滿懷幽恨積,憔悴玉精神。

婦人盼不見西門慶來,每日茶飯頓減,精神恍惚;到晚夕,孤眠枕上展轉躊躕。
忽聽外邊打門,仿彿見西門慶來到。
婦人迎門笑接,攜手進房,問其爽約之情,各訴衷腸之話;綢繆繾綣,徹夜歡娛;雞鳴天曉,便抽身回去。
婦人恍然驚覺,大呼一聲,精魂已失;馮媽媽聽見,慌忙進房來看,婦人說道:
「西門他爹剛纔出去,妳關上門不曾?」
馮媽媽道:
「娘子想得心迷了,那裡得大官人來? 影兒也沒有!」
婦人自此夢境隨邪,夜夜有狐狸假名抵姓,攝其精髓。
漸漸形容黃瘦,飲食不進,臥床不起。
馮媽媽向婦人說,請了大街口蔣竹山來看。
其人年不上三十,生的五短身材,人物飄逸,極是輕浮狂詐。
請入臥室,婦人則霧鬢雲鬟,擁衾而卧,似不勝憂愁之狀。

  這蔣竹山見李瓶兒模樣早已心動,扯了一堆也開了藥,不期李瓶兒吃了藥還真痊癒了。

一日,安排了一席酒餚,備下三兩銀子,使馮媽媽請過竹山來相謝。
蔣竹山自從與婦人看病,懷覬覦之心已非一日;一聞其請,即具服而往。
延之中堂,婦人盛妝出見,道了萬福,茶湯兩換,請入房中;酒餚已陳,麝蘭香藹;小丫鬟繡春在旁,描金盤內托出三兩白金。
婦人高擎玉盞,向前施禮,說道:
「前日,奴家心中不好,蒙賜良劑,服之見效;今粗治了一杯水酒,請過先生來知謝知謝。」

飲過三巡,竹山偷眼睃視婦人,粉妝玉琢,嬌艷驚人,先用言以挑之,因道:
「學生不敢動問,娘子青春幾何?」
婦人道:「奴虛度二十四歲。」
竹山道:「似娘子這等妙年,生長深閨,處於富足,何事不遂,而前日有此鬱結不足之病?」

李瓶兒也大略說了自己先夫於去年過世,沒有留下子女,也說與西門慶定下了婚期。

竹山聽了道:
「苦哉,苦哉! 娘子因何嫁他?
 學生常在他家看病,最知詳細。
 此人專在縣中包攬說事,廣放私債,販賣人口,家中丫頭不算,大小五六個老婆,著緊打倘棍兒,稍不中意,就令媒人領出賣了。
 就是打老婆的班頭,坑婦女的領袖。
 娘子早是對我說,不然進入他家,如飛蛾投火一般,坑你上不上,下不下,那時悔之晚矣。
 況近日他親家那邊為事干連,在家躲避不出,房子蓋的半落不合的,都丟下了。
 東京關下文書,坐落府縣拿人。
 到明日他蓋這房子,多是入官抄沒的數兒。
 娘子沒來由嫁他做甚?」
一篇話把婦人說的閉口無言。
況且許多東西丟在他家,尋思半晌,暗中跌腳:
「嗔怪道 一替兩替請著他不來,他家中為事哩!」

李瓶兒又說也非西門慶不嫁,但總要有個合適的對象。

這蔣竹山不聽便罷,聽了此言,歡喜的滿心癢,不知搔處,慌忙走下席來,雙膝跪下告道:
「不瞞娘子說,學生內幃失助,中饋乏人,鰥居已久,子息全無。
 倘蒙娘子垂憐,肯結秦晉之緣,足稱平生之願。
 學生雖銜環結草,不敢有忘。」
婦人笑笑,以手攜之,說道:
「且請起,未審先生鰥居幾時? 貴庚多少?
 既要做親,須得要個保山
(媒婆)來說,方成禮數。」
竹山又跪下哀告道:
「學生行年二十九歲,正月二十七日卯時建生,不幸去年荊妻已故,家緣貧乏,實出寒微。
 今既蒙金諾之言,何用冰人
(不相干的媒人)之講。」
婦人笑道:
「你既無錢,我這裡有個媽媽姓馮,拉她做個媒證。
 也不消你行聘,擇個吉日良時,招你進來,入門為贅。
 你意下若何?」
這蔣竹山連忙倒身下拜:
「娘子就如同學生重生父母,再長爹娘。
 夙世有緣,三生大幸矣!」
一面兩個在房中各遞了一杯交歡酒,已成其親事。
竹山飲至天晚回家。

  婦人這裡與馮媽媽商議說:
「西門慶如此這般為事,吉凶難保。
 況且奴家這邊沒人,不好了一場
(病了一場),險不喪了性命。
 為今之計,不如把這位先生招他進來,有何不可?」
到次日,就使馮媽媽遞信過去,擇六月十八日大好日子,把蔣竹山倒踏門招進來,成其夫妻。
過了三日,婦人湊了三百兩銀子,與竹山打開兩間門面,店內煥然一新
(被招贅,不用花錢還有了自己的診所)
初時往人家看病只是走,後來買了一匹驢兒騎著,在街上往來,不在話下。
正是:
一窪死水全無浪,也有春風擺動時。

(這句是元.戴善夫雜劇《陶學士醉寫風光好》中的經典諺語;意思為在困境中的人終於迎來了新轉機。)

金瓶梅詞話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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