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奉母命,奏摺將大觀園上繳朝廷,但朝廷沒有接收。
賈政理家,派江南甄家推薦來的下人包勇看管空曠荒廢的大觀園,但家中事務還是委由鳳姐幫忙打理。
那些房頭上下人等,原是寬裕慣了的,如今較往日十去其七,怎能周到,不免怨言不絕。
鳳姐也不敢推辭,在賈母前扶病承歡。
賈赦及賈珍已抵達地方當差,寫信來說一切尚好要大家不必掛心,賈母稍寬心,賈赦賈珍的老婆邢夫人及尤氏也略寬懷。
史湘雲出嫁回門先向賈母請安,也說丈夫甚好、日子平安,請老太太放心。
賈母也向湘雲述說別後賈家發生的事情:
談到薛蟠將薛家鬧的家破人亡,自己成為緩決人犯,還不知能否逃過一死;老婆夏金桂身亡幾乎鬧出好大的亂子;原來已經訂親的薛寶琴,因為公公過世尚未滿服孝期間,梅家也還沒有將她娶過去;邢岫煙和薛蝌的婚事也因薛蝌在處理他堂哥薛蟠的訟事耽誤下來,和賈赦老婆邢夫人一塊兒住,被抄家後就很辛苦;王夫人哥哥王子騰一死,讓王家也是一團亂;江南甄家被抄家後也無音訊;一連串的事情讓賈府上下都氣氛低迷。
湘雲向賈母說起寶釵生日,不妨大家熱鬧一天,提振士氣。
湘雲道:
「我想起來了。寶姐姐不是後兒的生日嗎?
我多住一天,給她拜個壽,大家熱鬧一天,不知老太太怎麼樣?」
賈母道:
「我真正氣胡塗了。妳不提,我竟忘了。後日可不是她的生日嗎?
我明日拿出錢來,給她辦個生日。她沒有定親的時候,倒做過好幾次;
如今過了門,倒沒有做。
寶玉這孩子,頭裡很伶俐,很淘氣;
如今因為家裡的事不好,把這孩子越發弄的話都沒有了。
倒是珠兒媳婦(賈母稱讚孫媳婦李紈)還好。
她有的時候是這麼著,沒的時候她也是這麼著,帶著蘭兒(賈蘭)靜靜兒的過日子,倒難為她。」
在抄家事件後,賈母也對薛寶釵、林黛玉及王熙鳳都做出了評價:
大凡一個人,有也罷,沒也罷,總要受得富貴,耐得貧賤才好呢。
妳寶姐姐生來是個大方的人。
頭裡她家這樣好(幫皇帝蒐集奇珍異寶的大皇商),她也一點兒不驕傲;
後來她家壞了事,她也是舒舒坦坦的。
如今在我家裡,寶玉待她好,她也是那樣安頓;
一時待她不好,也不見她有什麼煩惱。
我看這孩子倒是個有福的。
妳林姐姐(賈母外孫女林黛玉),她就最小性兒,又多心,所以到底兒不長命的(這應該也是賈母最後選寶釵未選黛玉做孫媳婦的原因)。
鳳丫頭也見過些事,很不該略見些風波就改了樣子。
(說鳳姐沉不住氣)
她若這樣沒見識,也就是小氣了。
次日,傳話出去,打發人去接迎春;
又請了薛姨媽寶琴,叫帶了香菱(甄士隱女兒、薛蟠妾)來;
又請李嬸孃(李紈的寡嬸)。
不多半日,李紋李綺(李紈的兩個堂妹)都來了。
寶釵本不知道,聽見老太太的丫頭來請,說:
「薛姨太太來了,請二奶奶過去呢。」
寶釵心裡喜歡,便是隨身衣服過去,要見她母親。
只見妹子寶琴並香菱都在這裡,又見李嬸孃等人也都來了。
心想那些人必是知道我們家的事情完了,所以來問候的,便去問了李嬸孃好,見了賈母,然後與她母親說了幾句話,和李家姐妹們問好。
湘雲在旁說道:
「太太們請都坐下,讓我們姐妹們給姐姐拜壽。」
寶釵聽了,倒呆了一呆,回來一想:
「可不是明日是我的生日嗎?」
便說:
「姐妹們過來瞧老太太是該的,若說為我的生日,是斷斷不敢的。」
小丫頭進來說:「二姑奶奶(指鳳姐)回來了。」
隨後李紈鳳姐都進來,大家廝見一番。
迎春提起他父親出門(賈赦被發配邊疆),說:
「本要趕來見見,只是他(中山狼孫紹祖)攔著不許來,說是咱們家正是晦氣時候,不要沾染在身上。
我扭不過,沒有來,直哭了兩三天。」
鳳姐道:「今兒為什麼肯放妳回來?」
迎春道:
「他又說咱們家二老爺(賈政)又襲了職,還可以走走,不妨事的,所以才放我來。」
賈母為著「齊全」兩字,也想邢夫人等(被抄家借住棲身),叫人請去。
邢夫人、尤氏、惜春等聽見老太太叫,不敢不來,心內也十分不願意,想著家業零敗,偏又高興給寶釵做生日,到底老太太偏心,便來了也是無精打彩的。
賈母問起岫煙(邢夫人姪女)來,邢夫人假說病著不來。
賈母會意,知薛姨媽在這裡有些不便,也不提了(賈母做媒將岫煙許給薛蝌,尚未成婚,見薛姨媽會有些尷尬)。
在賈家這種情況下大家重聚在一起,氣氛不太對,大家都不言語,酒宴的氛圍壓抑。
寶玉輕輕的告訴賈母道:
「話是沒有什麼說的,再說就說到不好的上頭去了。
不如老太太出個主意,叫他們行個令兒罷。」
酒令賞析見另篇:
淺談紅樓夢 137、薛寶釵生辰壽宴“令盆骰子”酒令賞析
因為李紈骰子擲了一個「十二金釵」,又勾起寶玉想到了「金陵十二釵」的夢境。
忽然想起「十二釵」的夢來,便呆呆的退到自己座上,心裡想:
「這『十二釵』說是金陵的,怎麼我家這些人,如今七大八小的就剩了這幾個?……」
復又看看湘雲寶釵,雖說都在,只是不見了黛玉。
一時按捺不住,眼淚便要下來,恐人看見,便說身上燥的很,脫脫衣裳去,掛了籌,出席去了。
到了用餐時間,賈母仍未見寶玉回來:
便問道:「寶玉那裡去了?還不來?」
鴛鴦道:「換衣裳去了。」
賈母道:「誰跟了去的?」
那鶯兒便上來回道:
「我看見二爺出去,我叫襲人姐姐跟了去了。」
賈母王夫人才放心。
寶玉卻是由襲人陪著進了許久未入的大觀園。
寶玉才要進去,襲人忙拉住道:
「不用去。園裡不乾淨,常沒有人去,別再撞見什麼。」
寶玉仗著酒氣,說道:「我不怕那些!」
襲人苦苦的拉住,不容他去。
婆子們上來說道:
「如今這園子安靜的了。
自從那日道士拿了妖去,我們摘花兒,打果子,一個人常走的。
(賈赦入園被一隻大公雞嚇到,請道士作法拿妖)
二爺要去,咱們都跟著。有這些人怕什麼!」
寶玉喜歡。襲人也不便相強,只得跟著。
寶玉沒有去看他曾住的怡紅院,逕自前往林黛玉生前住的瀟湘館,不期還聽到怡紅院內有聲音。
寶玉道:「瀟湘館倒有人住麼?」
襲人道:「大約沒有人罷。」
寶玉道:「我明明聽見有人在內啼哭,怎麼沒有人?」
襲人道:
「是你疑心。
素常你到這裡,常聽見林姑娘傷心,所以如今還是那樣。」
寶玉不信,還要聽去。
婆子們趕上說道:
「二爺快回去罷,天已晚了。
別處我們還敢走走;
這裡路兒隱僻,又聽見人說,這裡打林姑娘死後,常聽見有哭聲,所以人都不敢走的。」
寶玉襲人聽說,都吃了一驚。
寶玉道:「可不是?」
說著,便滴下淚來,說:
「林妹妹,林妹妹!好好兒的,是我害了你!
你別怨我,只是父母作主,並不是我負心!」
愈說愈痛,便大哭起來。
襲人正在沒法,只見秋紋帶著些人趕來,對襲人道:
「你好大膽子!怎麼和二爺到這裡來?
老太太、太太急的打發人各處都找到了!
剛才腰門上有人說是你和二爺到這裡來了,嚇的老太太、太太們了不得,罵著我,叫我帶人趕來。
還不快回去呢!」
襲人將寶玉拖去賈母處。
賈母便說:
「襲人!我素常因妳明白,才把寶玉交給妳,怎麼今兒帶他園裡去?
他的病才好,倘或撞著什麼,又鬧起來,那可怎麼好?」
襲人也不敢分辯,只得低頭不語。
寶釵看寶玉顏色不好,心裡著實的吃驚。
倒還是寶玉恐襲人受委屈,說道:
「青天白日怕什麼?
我因為好些時沒到園裡逛逛,今兒趁著酒興走走,那裡就撞著什麼了呢?」
鳳姐在園裡吃過大虧的,聽到那裡,寒毛直豎,說:
「寶兄弟膽子忒大了。」
(鳳姐曾在傍晚大觀園秋爽齋朦朧間碰到已亡故的秦可卿,嚇出病來)
湘雲道:
「不是膽大,倒是心實。
不知是會芙蓉神去了,還是尋什麼仙去了。」
(晴雯是芙蓉花神,寶玉還作祭文)
寶玉聽著,也不答言。
獨有王夫人急的一言不發。
寶玉回到房中,唉聲嘆氣。
寶釵明知其故,也不理他,只是怕他憂悶,勾出舊病來;
便進裡間,叫襲人來,細問他寶玉到園怎麼樣的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