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說自己跟鳳姐現在身體都不好,要寶釵站出來多管管家中的事,將來好接手賈府的總管接班人,又說鳳姐將柳五兒補給寶玉房裡當丫環,但特別跟寶釵叮嚀只有襲人值得信任(再度顯示襲人是王夫人安排在寶玉旁邊的眼線)。
只是一件:
我見那孩子眉眼兒上頭也不是個很安頓的。
起先為寶玉房裡的丫頭狐狸似的,我攆了幾個,那時候妳也自然知道,才搬回家去的。
如今有妳,固然不比先前了。
我告訴妳,不過留點神兒就是了。
妳們屋裡,就是襲人那孩子還可以使得。
探春遠嫁將要起身,來跟寶玉辭行,兩人當然難捨難分,但探春以 為人的三綱(君臣、父子、夫婦)五常(仁、義、禮、智、信)開導寶玉醒悟,終能釋懷。
次日,探春將要起身,又來辭寶玉。
寶玉自然難割難分。
探春便將綱常大體的話說的寶玉始而低頭不語,後來轉悲作喜,似有醒悟之意。
於是探春放心辭別眾人,竟上轎登程,水舟車陸而去。
參閱:
※淺談紅樓夢 12、〈紅樓夢曲四 分骨肉(此曲唱賈探春)及判詞〉
在探春遠嫁後,大觀園就更加冷清了;
大觀園占地五六萬坪(約 2/3 個大安公園),賈寶玉住怡紅院、林黛玉住瀟湘館、薛寶釵住蘅蕪苑、賈探春住秋爽齋、賈惜春住暖香塢、李紈住稻香村,另外還有妙玉的櫳翠庵;雖然住的主子不多,但每人身邊的丫環下人卻不少,其中單是寶玉一人就有大小丫環各八人、老媽子有三四人,陪他上學供使喚的小廝十一二人,單是書上有名字的下人就有三十多個;
諾大的山水庭園要整理,裡面人丁百來人是很熱鬧的。
尤氏到大觀園送探春出閣,總覺滿目淒涼,比起從前熱鬧景象,心中悵然若失,回來後就病倒了,雖延醫治療都不見效,兒子賈蓉找來毛半仙求神卜卦,毛半仙折騰了半日,說了一些鬼話,還提到不單是賈蓉母親尤氏生病,連父親賈珍也會生病。
賈蓉奉上卦金,送了出去,回稟賈珍,說是母親的病是在舊宅傍晚得的,為撞著什麼伏屍白虎。
賈珍道:
「你說你母親前日從園裡走回來的,可不是那裡撞著的?
你還記得你二嬸娘(鳳姐)到園裡去,回來就病了?
她雖沒有見什麼,後來那些丫頭老婆們都說是山子上一個毛烘烘的東西,眼睛有燈籠大,還會說話,牠把二奶奶趕回來了,嚇出一場病來。」
賈珍老婆病中坐起要往大觀園去,大家按捺她不住:
只聞尤氏嘴裡亂說:
「穿紅的來叫我!穿綠的來趕我!」
由是,一人傳十,十人傳百,都說大觀園中有了妖怪,嚇得那些看園的人也不修花補樹,灌溉果蔬。
起先晚上不敢行走,以致鳥獸逼人;
近來甚至日間也是約伴持械而行。
賈珍還真如毛半仙預言病倒,就連住在大觀園門口晴雯表嫂也莫名其妙死在炕上,大家因她一向風騷,就說她是被園內妖怪越牆吸精而死的:
過了些時,果然賈珍也病,竟不請醫調治:
輕則到園化紙許願,重則詳星拜斗。
賈珍方好,賈蓉等相繼而病。
如此,接連數月,鬧的兩府俱怕。
從此,風聲鶴唳,草木皆妖。
家中唯獨賈赦不太相信鬼怪之說,一日大白天帶了壯丁,手持棍械巡園:
獨有賈赦不大很信,說:
「好好兒的園子,那裡有什麼鬼怪!」
挑了個風清日暖的日子,帶了好幾個家人,手內持著器械,到園踹看動靜。
眾人勸他不依。
到了園中,果然陰氣逼人,賈赦還扎掙前走,跟的人都探頭縮腦的。
內中有個年輕的家人,心內已經害怕,只聽唿的一聲,回過頭來,只見五色燦爛的一件東西跳過去了,嚇的「噯喲」一聲,腿子發軟,就栽倒了。
賈赦回身查問,那小子喘吁吁的回道:
「親眼看見一個黃臉紅鬍子綠衣裳妖精走到樹林子後頭山窟窿裡去了。」
其他壯丁大家也害怕跟著附和,賈赦只得請道士在園中大張旗鼓搭壇作法捉妖,折騰了好幾天,大家都擠來想看看妖怪是啥個樣,結果啥都沒看到。
一個跟著賈赦入園的小厮說,當天他只看到一隻大野公雞。
那日,兩府上下爺們仗著法師擒妖,都到園中觀看,都說:
「好大法令!呼神遣將的鬧起來,不管有多少妖怪也嚇跑了。」
大家都擠到壇前。
只見小道士們將旗旛舉起,按定五方站住,伺候法師號令。
三位法師--
一位手提寶劍,拿著法水;
一位捧著七星皁旗;
一位舉著桃木打妖鞭--
立在壇前。
只聽法器一停,上頭令牌三下,口中唸起咒來,那五方旗便團團散佈。
…
本家眾人都道拿住妖怪,爭著要看,及到跟前,並不見有什麼形響。
只見法師叫眾道士拿取瓶罐,將妖收下,加上封條。
法師硃筆書符收起,令人帶回在本觀塔下鎮住,一面撤壇謝將。
賈赦恭敬叩謝了法師。
賈蓉等小弟兄背地都笑個不住,說:
「這樣的大排場,我打量拿著妖怪,給我們瞧瞧到底是些什麼東西,那裡知道是這樣蒐羅!
究竟妖怪拿去了沒有?」
賈珍聽見,罵道:
「胡塗東西!
妖怪原是聚則成形,散則成氣,如今多少神將在這裡,還敢現形嗎?
無非把這妖氣收了,便不作祟,就是法力了。」
獨有一個小廝笑道:
「頭裡那些響動,我也不知道。
就是跟著大老爺進園這一日,明明是個大公野雞飛過去了。
拴兒嚇離了眼,說的活像!
我們都替他圓了個謊,大老爺就認真起來。
倒瞧了個很熱鬧的壇場!」
賈璉從外邊聽得賈政被節度使彈劾,可能要革職,急急忙忙回報,賈赦納悶:
賈赦聽了,吃驚道:
「只怕是謠言罷?
前兒你二叔(賈政)帶書子(寫信)來說,探春於某日到了任所,擇了某日吉時,送了你妹子(探春)到了海疆,路上風恬浪靜,閤家不必掛念。
還說節度認親(節度使是探春婆家親戚),倒設席賀喜。
那裡有做了親戚倒提參(彈劾)起來的?
且不必言語,快到吏部打聽明白,就來回我。」
賈璉再到吏部打聽,得到確切消息:
賈政用人不當,放縱家人在外招搖撞騙,欺凌屬員,搞壞了名聲。
節度大人知道賈政是好人,但怕事情繼續發展會惹出大禍,所以只借對屬下失察避重就輕的來彈劾他。
皇上也念他初膺外任,不諳吏治,受下屬蒙蔽,沒有讓吏部來查,直接酌降三級,回京當員外郎。
虧得皇上的恩典,沒有交部(如果交到吏部,一查起來可能沒完沒了),便下旨意,說是:
『失察屬員,重徵糧米,苛虐百姓,本應革職,姑念初膺外任,不諳吏治,被屬員矇蔽,著降三級,加恩仍以工部員外上行走,並令即日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