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飛虎帶領賊兵圍困普救寺，欲強搶崔鶯鶯做壓寨夫人，崔老夫人無計可施，許下承諾：
「但有退得賊兵的，就把小姐許配給他為妻。」
※張生挺身而出
張生先讓法本長老出寺跟孫飛虎說：
「夫人本待便將小姐出來，送與將軍，奈有父喪在身。
不爭鳴擊鼓（擊戰鼓），驚死小姐，也可惜了。
將軍若要做女婿呵，可按甲束兵，退一射之地（管束軍隊，後退一箭之遙）。
限三日功德圓滿，脫了孝服，換上顏色衣服（盛裝打扮），鮐陪房奩（帶上嫁妝），定將小姐送與將軍。
不爭便送來，一來父孝在身，二來於君不利（戴孝之人身上有霉氣）。」
張生續說：
小子有一故人，姓杜名確，號為白馬將軍，現統十萬大兵，鎮守著蒲關。
一封書去，此人必來救我。
此間離蒲關四十五里，寫了書呵，怎得人送去？
法本長老說寺中有位愛喝酒的武僧惠明和尚，性情剛烈，只要稍加激將他就會去送書信。
【正宮】【端正好 】
不唸《法華經》，不禮梁皇懺，颩了僧伽帽，袒下我這偏衫。
殺人心逗起英雄膽，兩隻手將烏龍尾鋼椽攥。
（放下宗教修行，暫停佛前懺悔，拿去僧帽，脫下僧袍袒露。
看賊子起了殺人心，這也挑起了我的英雄膽，雙手先來將長毛磨銳利。）
【滾鄉球】
非是我貪，不是我敢，知他怎生喚做打參，不踏步直殺出虎窟龍潭。
非是我饞，不是我攬，這些時吃菜饅頭委實口淡，五千人也不索灸煎爁。
腔子裡熱血權消渴，肺腑內生心且解饞，有甚醃臢（骯髒同音同意）！
（自己非貪非怕，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武僧，看我直接殺出虎穴龍潭。
自己非口饞非攬事，這陣子吃的素菜饅頭口淡了些，看我將這五千賊子火炙煎燒。
以滿腔熱血解渴，以肺腑殺敵心解饞，這有什麼骯髒的！）
【叨叨令 】
浮沙羹、寬片粉添些雜糝，酸黃韭、爛豆腐休調啖；
萬餘斤黑面從教暗，我將這五千人做一頓饅頭餡。
是必誤了也麼哥！休誤了也麼哥！
包殘餘肉把表鹽蘸。
（平常寺廟裡的羹湯上面還飄著浮沙、再加些寬片粉的雜糧，還有酸了的韭黃、爛了的豆腐，這些就不要用來烹飪煮食了；
看我將這五千黑面賊子來做一頓饅頭餡飽餐一頓。
一定不要錯失了這個大好良機！
我還要將敵軍殘部“佐鹽蘸食”。）
※惠明和尚接下重任
法本長老問惠明和尚，敢不敢殺出重圍去幫張生送求救書信？
惠明痛斥賊軍、批判同儕、寄望張生，一連串的急口獨白：
【倘秀才】
你那裡問小僧敢去也那不敢，我這裡啟大師用喒。
你道是飛虎聲名播斗南；
那廝能淫欲，會貪婪，誠何以堪！
（你問我敢不敢去，我只是在聽你的吩咐。
你們都說孫飛虎的聲名遠播；
但那傢伙既貪淫慾又貪婪金錢，讓人難容忍！）
【滾繡球】
我經文也不會談，逃禪也懶去參；
戒刀頭近新來鋼蘸，鐵棒上無半星兒土漬塵緘。
別的都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
則會齋得飽也，則去那僧房中胡渰，那裡管焚燒了兜率也似伽藍。
則為那善文能武人千里，憑著這濟因扶危書一緘，有勇無漸。
（我既不會談經文，也懶得去參禪；
我的武器跟新的一樣，鐵棒上也沒有一絲泥塵。
寺中許多人都行止不正，表面道貌岸然卻私下混亂；
部分僧人只圖飽食，不守戒律，甚至淫亂僧房信口胡言，哪裡會管有人要焚毀如天堂般的寺院。
還真冀望這位從遠方來有才有勇的張生，能憑他一紙書信救援扶危，我雖然有勇氣，但沒有方法。）
張生又問，假如賊人不放你過去你又要如何？
惠明和尚笑吟：
【白鶴子】
著幾個小沙彌把幢幡寶蓋擎，壯行者將桿棒鑊叉擔；
你排陣腳將眾僧安，我撞釘子把賊兵來探。
遠的破開步將鐵棒颩，近的順手把戒刀釤；
有小的提起來將腳尖躔，有大的扳下來把髑髏勘。
（讓幾個小和尚舉著旌旗法器，強壯的人則高舉兵器展示寺中神威及實力；
你將寺中僧人排好陣腳加以安撫，我上前去將賊營打探。
遠處敵人則揮舞鐵棒破陣直入，近處賊子則用戒刀砍殺；
遇個子小的，提起腿來將他踐踏，遇大個頭就把他扳倒敲他的腦袋瓜。）
【耍孩兒】
我從來駁駁劣劣，世不曾忑忑忐忐，打熬成不厭天生敢。
我從來斬釘截鐵常居一，不似恁惹草拈花沒掂。
劣性子人皆慘，捨著命提刀仗劍，更怕甚勒馬停驂。
我從來欺硬怕軟，吃苦不甘，你休只因親事胡撲掩。
若是杜將軍不把干戈退，張解元幹將風月擔，我將不志誠的言詞賺。
倘或紕繆，倒大羞慚。
（我從來個性粗野，做事不會瞻前顧後扭扭捏捏，也造就出了天生膽氣。
我行事斬釘截鐵果斷不移，不會像到處拈花惹草般的惹事生非。
我就是這種劣性子會提著刀劍為使命捨命的人，從不會因為害怕而停下。
我從來也是吃軟不吃硬的人，不要基於個人感情而對我胡亂猜測。
我不信白馬將軍不來解這場兵禍，張生不將這整場事件承擔，我一定也會言出必行說到做到。
如果我誤判形勢看錯了人，那可是要大大的慚愧了。）
惠明和尚拿過書信，要大家等著好消息。
【收尾】
您與我助威風擂幾聲鼓，仗佛力吶一聲喊。
繡旗下遙見英雄俺，我教那半萬賊兵嚇唬破膽。
（你們幫我敲幾聲鼓來助威，仗著佛力幫我吶喊加油。
你們就可看見在錦旗下的我，我會讓那五千賊兵都嚇破了膽。）
張生說道：
老夫人長老都放心，此書到日，必有佳音。
咱「眼觀旌節旗，耳聽好消息」。
你看「一封書札逡巡至，半萬雄兵咫尺來。」
※白馬將軍救駕（西廂記導讀 07、《西廂記·第二本：崔鶯鶯夜聽琴雜劇》楔子）
遊 事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