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星月當空萬燭燒,人間天上兩元宵。
樂和春奏聲偏好,人蹈衣歸馬亦嬌。

易老韶光休浪度,最公白髮不相饒。
千金博得斯須刻,吩咐譙更仔細敲。
(燈籠萬燭星月掛,天上人間慶元宵。
 迎春樂曲聲動聽,賞燈歸來坐騎嬌。
 
青春易逝勿輕擲,人人白髮不輕饒。
 千金換得元宵樂,莫把更鼓催人敲。

回前詩敘明本章節慶元宵、放煙火的景況。

  月娘提醒西門慶不要耽誤了與喬大戶家娃兒親的回禮,西門慶也讓馮婆子當個母子兩代現成的媒人(李瓶兒也是她牽線作媒)。

於是,連忙寫了請帖八個,就叫了老馮來,同玳安拿請帖盒兒,十五日請喬老親家母、喬五太太並尚舉人娘子、朱序班娘子、崔親家母、段大姐、鄭三姐來赴席,與李瓶兒做生日,並吃看燈酒。
一面吩咐來興兒,拿銀子早定下蒸酥點心並羹果食物。
又是兩套遍地錦羅緞衣服,一件大紅小袍兒、一頂金絲縐紗冠兒、兩盞雲南羊角珠燈、一盒衣翠、一對小金手鐲、四個金寶石戒指兒。
十四日早裝盒擔,叫女婿陳敬濟和賁四穿青衣服押送過去
(穿青衣代表是家中下人,要女婿穿青衣打雜跑腿,有些超過)

這是書中的第三個元宵節,也見證了西門慶的發跡過程。
書中第一個元宵節在第十五回,李瓶兒還在獅子街自己家裡邀約吳月娘等眾女眷吃酒賞燈過生日,描述的是賞花燈;第二個元宵節在書中第二十四章回,以早逝的宋蕙蓮為主題,陳敬濟領著女眷走百媚兒一路放炮仗,描述著放炮竹的喧嘩;第三個元宵節西門慶心裡念著的除了是他寶貝兒子官哥結親,再就是他的新歡王六兒,文中描述著連請數日酒席,紮砲台、放煙火;慶元宵隨著西門慶的發達益加熱鬧有氣勢了,但世事總是盛極而衰的。
再看李瓶兒,兩年前有自己的房子、鉅額的財富,兩年後房子、財產,連人都成了西門慶的,還生了他的兒子。真為她悲哀嘆氣,所為何來!

  西門慶也告知應伯爵他跟對家喬大戶結娃兒親的事,也請應伯爵老婆當天來家陪陪喬大戶老婆一起看花燈,也要應伯爵陪他去獅子街看燈喝酒。

  且說那日院中吳銀兒先送了四盒禮來,又是兩方銷金汗巾,一雙女鞋,送與李瓶兒上壽,就拜乾女兒。
(吳銀兒早年是李瓶兒老公花子虛生前在妓院包養著的,她早一日送禮來,拜李瓶兒為乾媽)
月娘收了禮物,打發轎子回去。
李桂姐只到次日才來,見吳銀兒在這裡,便悄悄問月娘:
「她多早來的?」
月娘如此這般告他說:
「昨日送了禮來,拜認妳六娘做乾女兒了。」
李桂姐聽了,一聲兒沒言語。
一日只和吳銀兒使性子,兩個不說話。
(妓院中彼此勾心鬥角本就是常事,先是李桂姐拜吳月娘為乾媽,吳銀兒當然不干示弱,拜西門慶的當紅愛妾李瓶兒為乾媽)

  話說元宵節前一日,眾家貴婦官夫人浩浩蕩蕩來到西門大院,先跟西門慶磕頭;唯不見夏提刑老婆來。

小廝邀了兩三遍,約午後才喝了道來,抬著衣匣,家人媳婦跟隨,許多僕從擁護。
(夏提刑是西門慶的頂頭上司,老婆當然也要擺官夫人架子)
鼓樂接進後廳,與眾堂客見畢禮數,依次序坐下。先在捲棚內擺茶,然後大廳上坐。
春梅、玉簫、迎春、蘭香,都是齊整妝束,席上捧茶斟酒。
那日扮的是《西廂記》。

  不說畫堂深處,珠圍翠繞,歌舞吹彈飲酒。
(家裡貴婦團好不華麗熱鬧)
單表西門慶打發堂客上了茶,就騎馬約下應伯爵、謝希大,往獅子街房裡去了。
(心裡想著的是伙計韓道國老婆王六兒)
吩咐四架煙火,拿一架那裡去。
晚夕,堂客跟前放兩架。
旋叫了個廚子,家下抬了兩食盒下飯菜蔬,兩壇金華酒去。
又叫了兩個唱的──董嬌兒、韓玉釧兒。
原來西門慶已先使玳安雇轎子,請王六兒同往獅子街房裡去。
(這才是目的)
玳安見婦人道:
「爹說請韓大嬸,那裡晚夕看放煙火。」
婦人笑道:
「我羞剌剌,怎麼好去的,你韓大叔知道不嗔
(生氣)?」
(很會演)
玳安道:
「爹對韓大叔說了,教妳老人家快收拾哩。
 因叫了兩個唱的,沒人陪她
(沒有女主人陪那兩個歌妓)。」
那婦人聽了,還不動身。
一回,只見韓道國來家。
玳安道:
「這不是韓大叔來了。
 韓大嬸這裡,不信我說哩。」
婦人向他漢子說,「真個叫我去?」
韓道國道:
「老爹再三說,兩個唱的沒人陪她,請妳過去,晚夕就看放煙火。
 妳還不收拾哩!
 剛才教我把鋪子也收了,就晚夕一搭兒裡坐坐
(晚上一起坐坐)
 保官兒也往家去了,晚夕該他上宿哩。
(來保晚上值夜班,暗示老婆晚上他不在鋪子裡;反正烏龜當習慣了)
婦人道:
「不知多久才散,你到那裡坐回就來罷,家裡沒人,你又不該上宿。」
(不知道要到幾時才會散席,既然不是你值夜班你就早點回家)
說畢,打扮穿了衣服,玳安跟隨,逕到獅子街房裡來。
來昭妻一丈青早在房裡收拾下床炕、帳幔、褥被,安息沉香薰的噴鼻香。
房裡吊著一對紗燈,籠著一盆炭火。
(當然是為西門慶先準備的)
婦人走到裡面炕上坐下。
一丈青走出來,道了萬福,拿茶吃了。

  西門慶跟應伯爵在獅子街鋪子樓上簾子裡下望街市花燈:

但見:
萬井人煙錦繡圍,香車寶馬鬧如雷。
鰲山聳出青雲上,何處遊人不看來?
(千家萬戶花燈圍繞,車馬往來人聲喧鬧。
 鰲山彩燈高聳入雲,遊人處處讚嘆連連。)

二人看了一回,西門慶忽見人叢裡謝希大、祝實念,同一個戴方巾的在燈棚下看燈,指與伯爵瞧。
因問:「那戴方巾的,你可認得他?」
伯爵道:「此人眼熟,不認得他。」
西門慶便叫玳安:
「你去下邊,悄悄請了謝爹來。
 休教祝麻子和那人看見。」
(西門慶除了家中妻妾,自己沒有其他親人,發跡前組了十人兄弟會,發跡後只把應伯爵當兄弟,其他人有意無意都漸疏遠了;他單獨找謝希大悄悄上來,顯然不想跟另外那位不認得的人碰面)

玳安一向機靈,找機會悄悄跟謝希大說了,謝希大也閃人來會西門慶。

他便走來樓上,見西門慶、應伯爵兩個作揖,因說道:
「哥來此看燈,早晨就不呼喚兄弟一聲?」
(應伯爵確有找他,但他不在家)
西門慶道:
「我早晨對眾人,不好邀你們的。
 已托應二哥到你家請你去,說你不在家。
 剛才,祝麻子沒看見麽?」
因問:「那戴方巾的是誰?」
希大道:
「那戴方巾的,是王昭宣府裡王三官兒
(又是一個落魄墮落的貴族子弟)
 今日和祝麻子到我家,要問許不與
(看名字就不會借)先生那裡借三百兩銀子。
 央我和老孫、祝麻子作保,要幹前程,入武學肄業。
(這些人作保哪裡有用?)
 我那裡管他這閑帳!
 剛才陪他燈市裡走了走,聽見哥呼喚,我只伴他到粘梅花處,叫我乘人亂,就叉開了走來見哥。」

謝希大說他還沒吃飯。

西門慶吩咐玳安:
「廚下安排飯來,與你謝爹吃。」
不一時,就是春盤小菜、兩碗稀爛下飯、一碗𤆑肉粉湯、兩碗白米飯。
希大獨自一個,吃的裡外乾凈,剩下些汁湯兒,還泡了碗吃了。
(餓了?還是久沒吃好吃的了?)

  應伯爵看到妓院的董嬌兒和韓玉釧兒進來,要玳安叫她們兩人來說話。

兩個那裡肯來,一直往後走了。
見了一丈青,拜了,引她入房中。
看見王六兒頭上戴著時樣扭心鬏髻兒
(時髦的髮髻),身上穿紫潞綢襖兒,玄色披襖兒、白挑線絹裙子,下邊露兩隻金蓮,拖的水髩長長的,紫膛色,不十分搽鉛粉(臉上沒擦太多粉),學個中人打扮(一般婦人家打扮),耳邊戴著丁香兒(耳飾)
進門只望著她拜了一拜,都在炕邊頭坐了。
小鐵棍拿茶來,王六兒陪著吃了。
兩個唱的,上上下下把眼只看她身上。
看一回,兩個笑一回,更不知是什麼人。
(寫著兩個沒有禮貌的妓女)
落後,玳安進來,兩個悄悄問他道:
「房裡那一位是誰?」
玳安沒的回答,只說是:
「俺爹大姨人家,接來看燈的。」
(玳安的機靈)
兩個聽得,重新到房中說道:
「俺們頭裡不知是大姨,沒曾見的禮,休怪。」
於是插燭磕了兩個頭。
慌的王六兒連忙還下半禮。
落後,擺上湯飯來,陪著同吃。
兩個拿樂器,又唱與王六兒聽。

應伯爵下樓解手,聽到彈唱,問玳安後面是誰?

玳安只是笑,不做聲,說道:
「你老人家曹州兵備 ──管事寬。
(曹州轄地遙遠寬闊,所有事當地官員都得管,管得真寬)
 唱不唱,管她怎的?」

這時李銘、吳惠兩個妓院樂師也上樓來磕頭。

伯爵道:
「好呀!你兩個來的正好,怎知道俺們在這裡?」
李銘跪下說道:
「小的和吳惠先到宅裡來,宅裡說爹在這邊擺酒。
 特來伏侍爹們。」
西門慶道:
「也罷,你起來伺候。
 玳安,快往對門請你韓大叔去。」
不一時,韓道國到了,作了揖,坐下。
一面放桌兒,擺上春盤案酒來,琴童在旁邊篩酒。
伯爵與希大居上,西門慶主位,韓道國打橫,坐下把酒來篩;
一面使玳安後邊請唱的去。

(接下來的一連串窯子館內的行話、黑話,也有趣)
  少頃,韓玉釧兒、董嬌兒兩個,慢條斯禮上樓來。
望上不當不正磕下頭去。
(隨隨便便的跟大家磕了個頭)
伯爵罵道:
「我道是誰來,原來是這兩個小淫婦兒。
 頭裡我叫著,怎的不先來見我?這等大膽!
 到明日,不與妳個功德
,妳也不怕。(不修理妳們,妳們也不會怕)
董嬌兒笑道:
「哥兒那裡隔牆掠個鬼臉兒,可不把我唬殺!」
(你對我隔著牆扮鬼臉,可把我嚇壞了)
韓玉釧兒道:
「你知道,愛奴兒掇著獸頭城往裡掠──好個丟醜兒的孩兒!」
(你就像西門慶家的小廝愛奴,跟著跑腿起鬨,好不成體統的小子)
伯爵道:
「哥,你今日忒多餘了,有了李銘、吳惠在這裡唱罷了,又要這兩個小淫婦做什麼?
 還不趁早打發她去。
 大節夜,還趕幾個錢兒,等住回晚了,越發沒人要了。」
(趕著過節還可以賺幾個錢,若等回窯子院晚了客人都被其他人搶走了)
韓玉釧兒道:
「哥兒,你怎麼沒羞?
 大爹叫了俺們來答應
(侍候),又不伏侍你,你怎的閑出氣?」
伯爵道:
「傻小歪剌骨兒,妳見在這裡,不伏侍我,妳說伏侍誰?」
韓玉釧道:
「唐胖子掉在醋缸裡──把你撅酸了。」
(糖胖子掉到醋缸裡也醃酸了)
伯爵道:
「賊小淫婦兒,是撅酸了我。
 等住回散了家去時,我和妳答話。
 我左右有兩個法兒,妳原出得我手!」
(等席散了,我有兩個方法整妳們,逃不出我手心的)
董嬌兒問道:
「哥兒,那兩個法兒?說來我聽。」
伯爵道:
「我頭一個,是對巡捕說了,拿妳犯夜
(說妳們違反宵禁),教他拿了去,拶妳一頓好拶子(讓他們夾妳的手指酷刑)
 十分不巧
(如果不巧行不通),只消三分銀子燒酒,把抬轎的灌醉了,隨妳這小淫婦兒去,天晚到家沒錢,不怕鴇子不打。」
韓玉釧道:
「十分晚了,俺們不去,在爹這房子裡睡。
 再不,叫爹差人送俺們,王媽媽
(鴇子)支錢一百文,不在於你。
 好淡嘴女又十撇兒
(好貧嘴的奴才,女又為奴、十加一撇為才)。」
伯爵道:
「我是奴才,如今年程反了,拿三道三。」
(現在年頭不一樣了,我還真時運不濟,被人戲弄)
說笑回,兩個唱的在旁彈唱春景之詞。

  眾人才拿起湯飯來吃,只見玳安兒走來,報道:
「祝爹來了。」
眾人都不言語。
(大家沒找他來,都會覺得有點尷尬)
不一時,祝實念上得樓來,看見伯爵和謝希大在上面,說道:
「你兩個好吃,可成個人。」
(你兩個在這自己吃,還算朋友嗎)
因說:
「謝子純,哥這裡請你,也對我說一聲兒,三不知就走的來了,叫我只顧在粘梅花處尋你。」
希大道:
「我也是誤行,才撞見哥在樓上和應二哥打雙陸。
 走上來作揖,被哥留住了。」
西門慶因令玳安兒:
「拿椅兒來,我和祝兄弟在下邊坐罷。」
於是安放盅箸,在下席坐了。
廚下拿了湯飯上來,一齊同吃。
西門慶只吃了一個包兒,呷了一口湯,因見李銘在旁,都遞與李銘下去吃了。
那應伯爵、謝希大、祝實念、韓道國,每人吃一大深碗八寶攢湯,三個大包子,還零四個桃花燒賣,只留了一個包兒壓碟兒
(過去餐盤裡最後一個是不拿的,留著壓盤,表示有餘)

這時他們就問起王三官的事。

祝實念如此這般告說:
「我因尋了你一回尋不著,就同王三官到老孫
(十兄弟會的孫寡嘴)家會了,往許不與先生那裡,借三百兩銀子去,吃孫寡嘴老油嘴把借契寫差了(借契寫的有問題)。」
希大道:
「你們休寫上我,我不管。
 左右是你與老孫作保,討保頭錢使
(要個作保的錢來花)。」
因問:「怎的寫差了?」
祝實念道:
「我那等吩咐他,文書寫滑著些
(借契要寫的寬鬆一些),立與他三限才還。
 他不依我,教我重新把文書又改了。」
希大道:「你立的是那三限?」
祝實念道:
「頭一限,風吹轆軸打孤雁;
(風將石軸吹起打到天上的飛雁)
 第二限,水底魚兒跳上岸;
 第三限,水裡石頭泡得爛。
 這三限交還他。」
謝希大道:
「你這等寫著,還說不滑哩。」
祝實念道:
「你到說的好,倘或一朝天旱水淺,朝廷挑河
(開挖河道),把石頭吃做工的兩三钁頭砍得稀爛,怎了?
 那時少不的還他銀子。」
眾人說笑了一回。

  看看天晚,西門慶吩咐樓上點燈,又樓檐前一邊一盞羊角玲燈,甚是奇巧。
家中,月娘又使棋童兒和排軍,抬送了四個攢盒,都是美口糖食、細巧果品。
西門慶叫棋童兒問道:
「家中眾奶奶們散了不曾?誰使你送來?」
棋童道:
「大娘使小的送來,與爹這邊下酒。
 眾奶奶們還未散哩。
 戲文扮了四折,大娘留在大門首吃酒,看放煙火哩。」
西門慶問:「有人看沒有?」
棋童道:「擠圍著滿街人看。」
西門慶道:
「我吩咐留下四名青衣排軍,拿桿欄攔人伺候,休放閑雜人挨擠。」
棋童道:
「小的與平安兒兩個,同排軍都看放了煙火,並沒閑雜人攪擾。」
西門慶聽了,吩咐把桌上飲饌都搬下去,將攢盒擺上,廚下又拿上一道果餡元宵來。
兩個唱的在席前遞酒。
西門慶吩咐棋童回家看去。
一面重篩美酒,再設珍羞,叫李銘、吳惠席前彈唱了一套燈詞。
唱畢,吃了元宵,韓道國先往家去了。
(還真識相,連煙火都沒看,就先留下老婆回家了)
少頃,西門慶吩咐來昭將樓下開下兩間,吊掛上帘子,把煙火架抬出去。
西門慶與眾人在樓上看,教王六兒陪兩個粉頭和一丈青在樓下觀看。
玳安和來昭將煙火安放在街心裡。
須臾,點著。
那兩邊圍看的,挨肩擦膀,不知其數,都說西門大官府在此放煙火,誰人不來觀看?
果然扎得停當好煙火。
但見:

一丈五高花樁,四周下山棚熱鬧。
(一丈五尺高的花炮樁矗立場中,四周看台人聲鼎沸)
最高處一隻仙鶴,口裡銜著一封丹書,乃是一枝起火,一道寒光,直鑽透斗牛邊。
(花炮樁的頂端立著一隻嘴裡銜著「丹書」引信的仙鶴;引信點燃只見一道寒光直沖雲霄從斗牛星邊穿過。)
然後,正當中一個西瓜炮迸開,四下裡人物皆著,觱剝剝萬個轟雷皆燎徹。
( 緊接著,花炮樁正中央一個西瓜炮轟然炸開,四周的人物煙花皆被引燃,只聽得噼剝聲響若上萬驚雷炸響,照亮夜空)
彩蓮舫,賽月明,一個趕一個,猶如金燈衝散碧天星;
( 「彩蓮舫」和「賽月明」兩種煙花一個追著一個升空,宛如金色燈火沖破了碧空繁星)
紫葡萄,萬架千株,好似驪珠倒掛水晶簾。
(「紫葡萄」煙花綻放時,萬串千株的火星垂落,好似黑色的珍珠倒掛在水晶簾子上)
霸玉鞭,到處響亮;地老鼠,串繞人衣。
( 「霸玉鞭」煙花響聲清脆;「地老鼠」煙花在人群中繞著人們衣角打轉)
瓊盞玉台,端的旋轉得好看;
(「瓊盞玉台」煙花旋轉起來端的好看)
銀蛾金彈,施逞巧妙難移。
(「銀蛾金彈」煙花展現出巧妙的燃放技巧,讓人目不轉睛)
八仙捧壽,名顯中通;
( 「八仙捧壽」煙花中間通透,寓意吉祥顯見)
七聖降妖,通身是火。
(「七聖降妖」煙花則通體是火,場面壯觀)
黃煙兒,綠煙兒,氤氳籠罩萬堆霞;
(黃煙、綠煙交織瀰漫,像萬堆雲霞籠罩夜空)
緊吐蓮,慢吐蓮,燦爛爭開十段錦。
(「緊吐蓮」「慢吐蓮」煙花次第綻放,燦爛的煙火如同展開了十段錦繡)
一丈菊與煙蘭相對,火梨花共落地桃爭春。
(「一丈菊」與「煙蘭」兩種煙花遙遙相對,「火梨花」和「落地桃」夜空中桃李爭春)
樓臺殿閣,頃刻不見巍峨之勢;
(遠處的樓台殿閣,剎那間被煙霧遮掩了原本巍峨的輪廓)
村坊社鼓,仿佛難聞歡鬧之聲。
(村裡的社鼓也被煙花的轟鳴蓋過,聽不清那歡鬧的節奏)
貨郎擔兒,上下光焰齊明;
(「貨郎擔兒」煙花上下火光齊明,逼真得像真的貨郎擔)
鮑老車兒,首尾迸得粉碎。
(「鮑老車兒」煙花則炸得首尾粉碎,場面激烈)
五鬼鬧判,焦頭爛額見猙獰;
(「五鬼鬧判」煙花炸的那些鬼怪判官造型焦頭爛額,顯得格外猙獰)
十面埋伏,馬到人馳無勝負。
(「十面埋伏」煙花則人馬穿梭,就像分不出勝負的混戰)
總然費卻萬般心,只落得火滅煙消成煨燼。
(架設煙火費盡了萬般心思,華麗綻放過後最終只落得火滅煙消滿地灰燼的結局。)

  應伯爵看完煙花下樓,看到王六兒在樓下,就很識相的帶著謝希大、祝實念尿遁了。
西門慶讓李銘、吳惠跟兩個歌妓十六日再來,他仍是跟應伯爵、謝希大、祝實念三人一起喝酒。

李銘跪下道:
「小的告稟爹:
 十六日和吳惠、左順、鄭奉三個,都往東平府,新升的胡爺那裡到任,官身去
(官府徵招去),只到後晌(午後)才得來。」
西門慶道:
「左右俺每晚夕才吃酒哩。
 你只休誤了就是了。」
二人道:「小的並不敢誤。」
兩個唱的也就來拜辭出門。

  且說來昭兒子小鐵棍兒,正在外邊看放了煙火,見西門慶進去了,就來樓上。
見他爹老子收了一盤子雜合的肉菜、一甌子酒和些元宵,拿到屋裡,就問他娘一丈青討,被他娘打了兩下。
不防他走在後邊院子裡玩耍,只聽正面房子裡笑聲,只說唱的還沒去哩,見房門關著,就在門縫裡張看,見房裡掌著燈燭。
原來西門慶和王六兒兩個,在床沿子上行房。
西門慶已有酒的人,把老婆倒按在床沿上,褪去小衣,那話上使著托子幹後庭花。
一進一退往來𢵞打,何止數百回,𢵞打的連聲響亮,其喘息之聲,往來之勢,猶賽折床一般,無處不聽見。
這小孩子正在那裡張看,不防他娘一丈青走來看見,揪著頭角兒拖到前邊,鑿了兩個慄爆,罵道:
「賊禍根子,小奴才兒,你還少第二遭死?
 又往那裡張他去!」
於是,與了他幾個元宵吃了,不放他出來,就唬住他上炕睡了。
西門慶和老婆足幹搗有兩頓飯時才了事。
玳安打發抬轎的酒飯吃了,跟送她到家,然後才來同琴童兩個打著燈兒跟西門慶家去。
正是:

不愁明月盡,自有夜珠來。
(不愁眼前明月將盡,還會有夜明珠接著而來)

這暗示著西門慶的逸樂還有另外的篇章。
好一副朱門酒肉臭的寫照。

金瓶梅詞話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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